评估的结果出来，和深蓝预想的一般无二。

【不合格，即刻执行“销毁”】

汇报评估结果的时候，那个研究员没敢看深蓝的眼睛。

“我来送他。”

当深蓝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场的没有人说一个“不”字。

一片沉默中，深蓝再次走入了隔离室。

门在他的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轻响，将内外两个房间隔绝开来。

这一次，里面只有他和群青两个人。

隔着一面玻璃，墨北城沉默地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深蓝再次蹲在了群青的面前。

像上一次一样，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青年的头发，另一只手，握住了他冰凉苍白的、满是血迹的手。

群青依然在流泪。但此刻，他却像是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一般，嘴唇轻轻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深蓝之前对墨北城露出的一模一样。

那个笑容很淡，很淡，像是一朵即将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群青毫无血色的嘴唇张开，轻声的，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队……长……”

深蓝也笑了。

他的笑容和群青不一样，也和刚才对墨北城露出的笑容不一样，只是很平常的，温和的，像是每一次任务结束，他来接自己的队员回家一般。

他说：“走吧，都结束了，我带你回去。”

与此同时，他的手，从青年的头上，轻轻移到了他的后颈。

群青没有挣扎。

他甚至微微抬起头，像是在配合男人的动作。那双闪着泪光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男人，里面有痛苦，有疲惫，还有全然的放松和毫无保留信任。

深蓝低下头，用极轻的声音，温声对他说：“以后，都不会让你再疼了。”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速度很快，快到墨北城都没有看清。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也接受过同样的训练，知道人体什么部位的损伤最致命。什么样的动作，能在没有痛苦的情况下，转瞬间，轻描淡写地带走一个人的生命。

群青的头垂了下来。

像是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弓弦，骤然失去了张力，从弓柄上飘落下来，轻轻的，落进了尘埃里。

深蓝解开了他的束缚带，任由青年的身体软倒在他的身上。

群青的嘴唇还保持着微笑的弧度，眼睛都还没有闭上，里面的痛苦却消失了，变得清澈而空洞。里面被药物的折磨已久的绝望和疲惫如同潮水一般褪去，只剩下一层解脱的宁静与感激。

像是在对眼前的人说谢谢。

深蓝静静地抱着他，许久，他伸出手，替他的队员闭上了眼睛。

*

群青走了。

在场的人，似乎没有一个为他的死亡而悲伤。

从他失控杀死研究员的那一刻，他的结局就已经被注定了，由谁来执行销毁指令好像并不重要，只是一个形式问题。

观察室里非常安静。安静到，墨北城能够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从心脏迸发出的血液涌入血管，流遍全身，其中似乎有某种激烈的情绪在酝酿，但却被死死压抑着，只留下心脏紧缩的疼。

他看见深蓝将群青抱起来，轻轻平放在一旁的实验台上，然后平静地走出来。

他没有带走群青的尸体，或者说，还不能带走。

研究院的人还需要对群青的尸体进行检查，确保他的死亡属实，然后，物尽其用，榨干他的最后一丝利用价值。

深蓝对此似乎已经习惯了。

他沉默地看着那群研究员在群青的身体上进行各种操作，最后将他的尸体切得支离破碎，拿走了所有能用的部分，并最后一次提取了药物实验所需的数据结果。

最终，他只带走了一小瓶骨灰，和群青来时穿的衣服。

干净整洁的黑色制服，叠的整整齐齐，和深蓝身上穿的一样。就好像，它的主人还会随时回来穿上它一般。

墨北城站在一旁，默默的看完了全程。

深蓝走出焚化室之前，走廊上有人在小声议论他。

墨北城站在门口，隐约听到了几个词。

“真冷血”，“不愧是实验体”，“他还是队长，对自己人下手眼睛都不眨一下”。

是那些不知情的警卫。

他们的声音其实很小，但在安静的走廊里足够清晰。墨北城扫了他们一眼，成功让他们噤了声，讪讪的站得远了些。

深蓝或许不在意，但墨北城莫名不想让那个人听到。

门开了。深蓝收起群青的遗物，走了出来。

他没有理会那些偷偷打量他的人，沉默地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将手上的血迹冲洗干净。

清澈的水流过他的手指，带走了一丝浅红。他的衣服上其实还染着群青的血，只是黑色的制服看不太出来，这让他显得冷漠又理智，似乎真的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