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净手关掉水龙头后,墨北城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深蓝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接过来,擦干了手指。
那一刻,墨北城眼底的神色轻轻晃了一下,隐约看出了什么。
无动于衷?
这个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队友被药物和实验折磨到遍体鳞伤痛不欲生,死后的尸体还要被解剖切割,推进焚化炉,怎么可能心中毫无波澜。
何况,群青的死是他亲自动的手。
深蓝是个很爱笑的人。
但刚才那个嘴角弯起的弧度,可不叫笑。
这个人现在笑不出来。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并肩走到研究院的门口,路过一个监控死角,深蓝动作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墨北城的手。
一触即离的瞬间,墨北城感觉到他的手冷得像冰。
再分开时,墨北城的手里多了什么东西。
“你最近不是在查我们吗?”深蓝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声音很低,只有墨北城听得到,“别查了,你被人注意到了。想知道什么,我直接告诉你。”
墨北城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有点发紧。
就这么短短的几步路,这个人已经完全把自己的情绪整理好了。刚才那个悲伤到笑不出来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墨北城做了个掏烟的动作,将手里的东西收了起来,从口袋里摸了盒烟出来,手指轻扣了两下,咬住一条,又递了一条给旁边的人。
深蓝没跟他客气,接了过去。
两个人倚靠在研究所外的护栏上,安静的抽完了一支烟。
军部出品的特效香烟,没有尼古丁重金属等有害物质,没有成瘾性,烟雾很轻很快会散掉,但入口的味道和普通的烟一样辛辣,吸入肺中,大脑会觉得放松,但有效时间不长。
属于能短时间舒缓情绪的药剂。
一支烟很快燃到了末尾,墨北城用灭烟器按熄了烟头,将剩下没有燃尽的一小节包起来,伸手把灭烟器递给旁边的人。
深蓝接了,修长的手指捻着烟,笑着对他说:“下次别这么好奇了,特工。跟我们扯上关系,当心惹祸上身。”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随时可能坠落的人,微笑着回头,对试图靠近的人说,“别过来,这边危险”。
明明他自己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墨北城看着他,很想让他别笑了。
明明那么难受,还要勉强自己笑出来。
这个人刚刚亲手结束了自己并肩作战多年的队友的生命,就算悲伤落泪也是人之常情,何必要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显得他好像有多冷血似的。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深蓝说完,拍了拍墨北城的肩膀,像是为他拍去一抹浮灰,然后转身离去。
那人的步态依旧平稳从容,肩宽腿长,脊背笔挺,黑色的制服让他像一柄收入刀鞘中的长刀,每一步都像是精心测量出来的一般标准。
好像踏错一步,他就会万劫不复。
所有的悲伤、痛苦、疲惫、无奈和身不由己,都被他的笑容掩藏得严严实实,没有人能看破。
就连墨北城今天窥到的一丝波澜,都好像是他的错觉一般。
墨北城看着深蓝离去的背影,默默的攥紧了口袋里的东西。
那是一张纸条,被折成了很小的方块。
现在还不能看。
这里到处都是监控。
这个时候,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大,你怎么站在这?看什么呢?”
北桥从他的身后绕出来,对着深蓝的背影问道:“那是谁?”
“没谁。”墨北城转身,“你怎么现在才来,胳膊怎么样?”
“……你还好意思说,我找你找了好久。胳膊没事,就是扭伤,韧带撕裂了这两天不能拿重物。”
北桥犹豫了一下,又说:“我听医务室的人说,那个实验体在失控的时候杀了两个研究员,多半要被‘销毁’。我不太擅长面对这种场面,所以在医务室多待了一会。那个实验体呢?已经被……了吗?”
墨北城默然了片刻,说:
“他的队长带他回家了。”
……
墨北城直到回到住处才打开那张纸条。
被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展开也不大,上面写着两行字。
第一行是:【CremCinder-37E46A59281】
前面似乎是个名字,直译为“焚烧后的余烬”。后面那一串数字和字母,以墨北城的直觉,那看上去像一段需要破译的暗码。
第二行则是一个地址。墨北城查了一下,地址的位置是一间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