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分别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很不凑巧,两人的任务时间总是岔开。
墨北城回来的时候,深蓝在出任务联系不上。深蓝回来了,墨北城又不知道被发配去了哪个偏远星系执行保密任务。
墨北城心里隐隐有点烦躁。
如果只是见不到面还好说,他们两个一个情报处特工一个机密部队的,这都正常。
问题是他们出任务的时候消息有延迟,进了封闭信号区域处于失联状态是常事,基本上发过去的消息要好几天甚至一两周才会被回复。
不是不能理解,但是多少有点烦。
尤其他知道那人执行的都是些什么任务——成功率极低,死亡率奇高。
别的部队不愿意接的任务,都扔给了黑灰。
这都快四个月了。两人的跨时空交流持续一百多天了。
如果不是深蓝隔上十天半月的还会回一回他,墨北城大概要再冒一次险去黑军部的资料库。
这次距离那人上一次传来消息又快半个月了。
墨北城这个上午第四次看通讯器的时候,同组的听雨忍不住了,悄悄问旁边的北桥:“咱们老大这是谈恋爱了吗?”
“你怎么看出来的?”北桥问她。
“他光看通讯器不打字,明显是在等什么人的回复。但是这个频率不可能是工作消息,要是工作消息这么久不回复肯定就采取别的措施了,不可能这么干巴巴等着。”听雨啧啧了两声,“等私人回信,这望眼欲穿的,你品品,什么人能让咱们老大这么苦等?”
北桥一想,还真是。
他们老大平时都不怎么喜欢跟人聊天的一个人。
听雨的八卦之心明显燃起来了,压低了声音继续跟北桥叭叭。
“我跟你说,他这个状态我太熟悉了,我以前在军校的时候追医学院的Omega学姐就是这个样子。好不容易跟人家加上了联系方式,发一条消息眼巴巴的等着人家回复,一天能看八百次通讯器。学姐要是长时间不回复我能心惊胆战一整天,生怕哪句话没说对惹她不高兴不理我了,反复回忆上次聊天有没有说错什么话。情窦初开的Alpha都这样。就老大现在这个样子,绝对是……”
“北桥,听雨,你们两个要是很闲,我可以给你们安排点外勤。”
墨北城突然飘过来的一句话让两个人头皮一紧,赶紧闭上嘴埋头哗啦哗啦翻资料,奋笔疾书假装自己很忙。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墨北城按灭了通讯器的光屏,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任务报告上。
深蓝的消息是傍晚发过来的。
当时天色已经入暮,墨北城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跨部门会议,回到办公室的那一刻,通讯器震了一下。
墨北城本以为是任务安排下来了,随手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脚下一顿,停在了原地。
通讯器上,来自一串乱码的消息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有空吗,晚上喝一杯?】
如果此时听雨在场,墨北城那一刻微不可察的眼神变化大概藏不住。
这些天盘踞在他心中始终消弭不去的烦躁,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墨北城来到【浮屿】的时候,深蓝已经到了。
肩宽腿长的男人穿了件深色的长风衣,坐在高脚凳上,正和吧台里那位冷淡的调酒师说着什么。
看见墨北城的到来,深蓝侧过头,轻笑了一下。
“来了?”
“嗯。”墨北城脱了外套,在他身边坐下。
距离上一次见面,这人的头发长了点,人也消瘦了一些,看来这段时间累得够呛。
墨北城收回目光,对调酒师点了下头,说:“老样子。”
调酒师一言不发地点点头,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了威士忌,将切好的冰球放入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注入,一杯加冰的威士忌很快被推到了墨北城面前。
深蓝在一旁说:“我的也照旧。”
沉默寡言的调酒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后厨,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到了他面前。
深蓝看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这是做什么?”
调酒师面无表情地看向他,难得开了尊口,语气和他的表情一样冷淡:
“你身上带着伤,明天还要出任务,再喝加冰烈酒要不要命了?”说完便开始垂着眸子擦杯子,用行动表示这事没得商量。
墨北城看向深蓝,男人脸上的表情无奈又好笑,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认命的拿起那杯热牛奶喝了一口。
用的是左手。
这人的姿态依旧平静又从容,从外表半点看不出他带着伤。
但墨北城记得,这人的惯用手不是左手。此时他的右手放在吧台下的阴影处,让人看不清楚。
这个时候,墨北城似乎从他身上闻到了某种气味。
酒吧里的气味混杂,各种酒液与木制家具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还有一种很微弱的自然调香薰味。按理说这种环境他不该从这人身上闻到什么气味,但那一刻墨北城偏偏闻到了。
那是一种被刻意掩盖的,很淡的消毒水的气味。还有在此之下,一丝微弱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