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墨北城叫了他一声。
“嗯?”深蓝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墨北城趁他分神,从吧台下方扣住他的右手手腕,拉了上来。
那只被他抓住的手腕,看似毫无异常,但通过皮肤相贴的部位传递过来的,是持续不断的,神经性的轻颤,像是无法控制的痉挛。
很微弱,却让墨北城的心往下沉了沉。
墨北城把他的袖子往上推去,被衣袖遮盖住的雪白绷带很快露了出来,从手腕一直缠到了肘关节处。
绷带的表面是干燥的,但借着吧台上方微弱的灯光,能看到绷带下面有一小片洇出的深色痕迹。
那是伤口渗出的血迹,只是量不大。
墨北城的目光在那块痕迹上停留了一会,抬头看向深蓝。
男人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微微弯起,对他挑了挑眉。
“怎么了?你也要劝我多喝热牛奶少喝酒?”
墨北城没理会他的调侃。
这人的身上绝对不只这一处伤。不然就这么一点没有渗透绷带的血,不会让他闻到血腥味。可惜现在不方便查看他身上别的伤口。
“怎么弄的。”墨北城压着声音问他。
深蓝看着他,过了几秒,平静地说:“只是研究院的例行检查。他们需要定期采集我们的身体数据,评估身体指标,确保我们依然是‘好用’的。这个过程,会顺便切一点组织样本,作为留样观察。”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毫不在意,有一种平静的、习以为常的坦然。
墨北城的眼睛眯了眯,心底有一种压抑的情绪在翻涌。他压着声音,语气又平又硬地说:
“他们前一天把你弄伤,第二天就要你出任务。这是要你去送死吗?”
深蓝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伤得比这重多了吧。那个时候也没见你这样。当时就和你说过,我经常带着伤出任务,不是第一次了。我们都是这样的,早就习惯了。死不了。”
墨北城看着他,没有说话。
早就习惯了。
这人用他一贯轻松的语气,甚至带着笑意,平淡的,说着最残忍的话。
轻飘飘的几个字,鸿毛似的,最终落在了“死不了”上面。
那一刻,鸿羽化作尖刀,不知道落在了谁的身上。
“惯用手伤了,你要怎么开枪?”墨北城沉声问道。
“没关系,我两只手都能用,左手的准头不比右手差。而且这点小伤养两天就好了。”深蓝说。
又是“养两天就好”……
“你是队长,要带队,还要被这么折腾?”墨北城的声音很低,里面某种始终被拼命压抑的东西,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深蓝看了他一会,说:“正因为我是队长。”
这个人话只说了开头。剩下的没有明说,墨北城也听懂了他的意思。
正因为他是队长,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等着看他溃退,他才更不能退。他必须坚不可摧。
研究院的人要他配合检查,他就必须去,也只能去。再多的苦痛再多的不公平,再难再累再疼,他都必须担下来。
墨北城默默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心脏在细细密密的疼,胸腔像是瓷器被高温的火焰灼烧出了裂痕,即将喷涌而出爆裂开来,又被泼上了一盆冷水。
再多激烈的情绪,在此刻都化作了无可奈何。
总归,他不可能对这个人发火。
这个人够累了,也够疼了。他已经承担了所有,没道理再承受自己莫名其妙的怒火。
墨北城面色平静地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
迎着深蓝的视线,他说:“去我那儿。我那里有速效疗伤药,我帮你重新包扎上药,一晚上足够愈合,至少能让你明天不用带伤出任务。”
深蓝笑了一下,没有动。
“没必要,这点伤不碍事。我说过,我的体质跟你们不一样,身体自愈速度很快。”
墨北城没有说话,只是抓着他的手腕没有动。
深蓝的右臂有伤,墨北城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抓着他,不松不紧。力度不会弄疼他,又不让他能轻松挣脱开。
“深蓝。”墨北城今天第二次叫了他的名字。
深蓝看了他几秒,大概是从眼前的Alpha眼中看到了不会让步的坚持,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拿起那杯没喝完的热牛奶,一饮而尽,然后站了起来。
“行,我跟你去。别用这个眼神看我。可怜巴巴的,好像受了委屈的是你。”
墨北城:“……”
他是这个眼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