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个午夜梦回,沈明姜都在后悔,在自责,在厌恶自己,以至于她有那么强烈的自我厌弃心理和自毁倾向。
凌晨三点,楼下有车经过,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扫了一下。
凌晨四点,周确回头看了眼桌子上的蛋糕盒,包装精美完好。
凌晨五点,周确走到窗边,站在窗帘和窗户的缝隙中间,去看远处的天。
天已经从黑色变成了深灰色,整个世界被一种均匀的,凉飕飕的灰光笼罩着,他莫名其妙抬手看了下那条很淡的疤。
沈明姜曾经问过他这条疤的来历,很认真地拉着他的手端详这条淡得几乎看不到的疤痕,跟他说,“没事了,已经快要消失了。”
凌晨五点半,天变成了淡青色,远处的楼上有窗户陆续亮起,能看见里面有人在走动,垃圾车叮叮当当的驶过,收走一桶又一桶的垃圾。
他回到床边。
不知道是自己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吵醒了她,还是她本来就要醒了。
沈明姜胳膊乱动,却精准无误地握住了周确的手腕。
周确不说话,只是看着她,任由她握着。
过了几分钟,沈明姜强行睁开眼睛,坐起来闭着眼睛虚虚趴在他身上,问,“你怎么还没睡觉?”
虽然昨天晚上周确用湿毛巾帮她敷了眼睛,现在已经没那么肿了,却还是睁不开,眼睛发涩得很。
周确按着她的肩,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沈明姜,蛋糕拿回来了。”
沈明姜还是没什么力气,往他怀里跌,因为实在是太困了,嘴也张不开,说话含糊不清的,“什么蛋糕?”
天彻底亮了,光变成了白色的,因为刚刚周确离开时衣服扯到窗帘,现下,窗帘被拉开四分之一,好在太阳光没来得及照进来,房间还是灰蓝的。
周确直接打开灯,把她单手抱起,放在桌前的沙发上,后背垫了一个抱枕。
沈明姜茫然地看着他,在北半球日出的时刻,周确动作很快地撕开彩色丝带,揭开盖子,将蛋糕推到她面前。
一根彩色蜡烛插在蛋糕上面。那蜡烛是普通的细长款,没有数字,没有特别的颜色,只单单那么一根,火苗在微风中轻轻地晃。
沈明姜欲言又止,不明白周确从哪里掏出一个蛋糕,还在酒店房间里点燃了蜡烛,今天好像并不是谁的生日,也不是什么纪念日,更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她眼皮垂了垂,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怀疑自己一睡睡到了第二天下午接近傍晚的时间段。
周确握着她的一只手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明姜意识渐渐回笼,但是依旧不明所以,蛋糕是挺漂亮的,但是为什么不吃饭先吃蛋糕呢,“几点了?”
周确说,“快六点了。”
沈明姜闭了闭眼,“快天黑了。”
周确说,“现在是早上六点,你只睡了几个小时,所以困是正常的。”
啊?
沈明姜向来不扫兴,她彻底清醒,努力将语气从疲惫调整到轻松欢快,“那我们吹蜡烛吧。”
周确拦住她,“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周确低头仔细扫过她的眉眼、鼻尖和嘴唇,眼睛暗了暗,尽力让自己放松,语气淡淡,“我在路边长椅遇到你的那次,是回去见我妈妈的。”
沈明姜点点头,这个她知道。
周确深吸一口气,又说,“那天晚上,你妈妈看到你在路边一个人坐着,在天上急得团团转,拜托了我妈妈,让我一定要把你安全地带回家。”
沈明姜愣了愣,“什么?”
窗外,太阳没有出来。要下雨了。
空气里沾湿的泥土味蔓延,马路上响起喇叭声,雨沙沙下起来,给出门上班的打工人增添了憋闷感。
沈明姜吸了下鼻子,快速擦了两把眼泪,背挺得直直的,十指慢慢扣在一起,抵在额头上认真地许愿,没两秒,她拉过周确的手,让他覆在自己手背上。
两个人郑重地许完愿望,凑在一起把蜡烛吹灭,对视一笑。
她在心里说,妈妈,从今天开始我要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