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芷将多余粮食变卖后可用于自家日常花销、人情往来和积攒备用。
虽说萧家田亩收入不如季家,但收入都能由文芷单独支配,上无公婆,大伯哥也不再多管。
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管,当然,倒也不必如此,邻里会嚼舌根。但自然不必像在季家,织机上一坐便是一整天,还要被骂。
仲言一家的故事她也了解,知晓他虽眼盲但性情温和,不善言辞但很多事能自己独立完成。
栗米还没熟,萧仲言便自己慢慢摸索穿衣起床,自行去茅厕。她看着他一手扶缸沿,一手试探水位,缓慢舀水入盆。自己沾水擦拭面部,也能自行打理头发。接下来自觉坐在餐桌旁等待。
全程虽动作慢,偶有磕碰,但能够独立做完。
家里东西都有自己固定位置,他日常走动早已熟记路线,一般没啥问题。
“粥来了。”她一边说一边把一大盆糙米粥放到桌子中间,帮他盛了一大碗。
“烫,等会喝。我再去炒个咸菜。”
等她将咸菜炒好端上桌,抬眼便见那人静静坐着等候。纤长的睫毛垂落,模样温顺乖巧。纵使双目失明,生相依旧俊秀出众。平日里由于甚少外出日晒,肌肤白净细腻,静静端坐时,自有一番好看的气韵,这皮囊是真的好看,让人赏心悦目。
听说前一任妻子也是看中了这幅皮囊,只可惜……
按照规矩由奴仆指引前往大伯一众长辈处请安后,他目不能视,是由文芷轻轻挽着胳膊引路的,初时他虽略感变扭,但很快调整了,请安后两人便回了自家小院。
她看他坐在矮塌上,取来梳理整齐的麻缕搁在膝头,指尖细细拆分零散麻丝,一手缓缓续添麻絮,一手借着小巧纺轮缓缓搓捻,指尖把控力道,将麻丝接连拧成匀净绵长的细麻线,一缕缕规整盘绕收好。
听说这手艺是幼时母亲攥着他双手教会,纵使双目失明,日日做来亦是熟稔。
文芷闲来无事便在小院里四处逛逛,可能考虑到盲人行走不便,两间主屋内东西并不多。
靠前是堂屋,青砖铺地,用作待客起居,进门左侧墙边摆放梳洗小案,常设铜盆、巾帕木梳。右边靠墙有一张双人坐踏,坐踏中间搁置一具狭长食案,案旁放着张凭几,坐累了可以靠会。
白日他坐于榻上捻麻,麻料放在榻边小竹筐内。
一般来说,外间厅堂不设榻,仅置一方苇席、食案待客。但考虑到仲言目不能视,固定坐踏更方便。
墙角堆放着陶瓮、木筐等零碎家什。平日主人多在榻上闲坐,来客便落座于苇席之上,饮食交谈皆在外间。
室内也是青砖地,双榻居于内侧,萧仲言一张旧床塌,文芷陪嫁一床琉璃榻,这时夫妻分榻而眠也算正常。只有那些富豪大户才有专门的双人床,一般人家都是睡榻。
内室推门进屋,眼前是空阔走道。靠里一处红罗斗帐,帐掀开,里面并排两张榻。两榻挨得很近,陪嫁的红罗复斗帐把两榻都罩住,算作二人共用寝帐。男方原先旧帐则收起来。
两侧墙边各自摆放衣箱。左侧榻尾一侧摆放的是男方两口黑漆大箱。右侧是女方五口陪嫁衣箱,屋子中间留存南北向过道,宽度将近一米,笔直通向帐前。男方眼盲,行进路线单一固定,也不会磕碰。
两人的平顶黑漆大衣箱,规制相差无几,长约九十分、宽五十分、高三十五公分,木板榫卯制成。寻常人家子弟家用,不会件件配铜锁。
室内虽不大,长宽一丈五,只有十二三平,但总体看着摆放规整尚有富余。
不只是否是因为眼不能视,还是性格问题,这仲言坐在榻上一声不吭一直在捻细麻做活,确实是有点无趣。她按记忆估摸了一下,按照他这效率,若做满8小时,去掉原料本钱,应能挣个七八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