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芷的陪嫁颇为丰厚,除四口黑漆大衣箱外,另有一只带锁红漆小衣箱,三口妆奁收置于其中,大箱尽数以青丝绳捆扎牢靠。还有红罗复斗帐、琉璃矮榻两件卧房大件。
箱中物件规整周全,既有成套的纺线用具与各类针线,也有贴身细软、布匹零碎、日常碗筷小件器物。
四季衣物数套,绸缎布衣皆有布料。体面衣装有绣腰襦、绣夹裙、夏用罗衫,平日衣着多为薄绢襦裙、厚缣外衫,配细麻里衣。娟、缣坯料数匹,以及绢制束带、数双丝履……
三只妆奁中也唯有盛放贵重首饰的主妆奁是红漆,并配有小型铜簧锁,内里分层分格,收纳铜镜、梳篦,存有玳瑁簪、明月耳珰与若干银饰。余下两具黑漆妆匣只设简易木插销。
这日清晨,送嫁妆的队伍赶着三辆牛车出发。到了男方家,先将矮榻安置在新房正中,再由家里的老仆领着仆妇,把帐架拼接起来,小心翼翼地挂上那领双层红罗帐,四角垂上亲手缝制的新香囊。
在一声声恭喜中赵文芷成功改嫁,古禽另栖。
这一天最高兴的莫过于文芷兄长赵昌,他妹妹终于出嫁,了却一桩心事,外面不会再有闲言碎语。
萧仲言的长兄也很高兴,因为他为自己弟弟聘请到了一位能干踏实的新妇,可以让自己轻松些,他明明对弟弟有兄弟之情,虽要维护自己的利益,不肯补贴太多,但也绝无贪图弟弟家柴之事,怕被乡里戳脊梁骨。
当初双亲亡故,恰逢二弟要娶妻,便分家了。自己邀族老作证,划分西院与其居住,三十五亩田地归于二弟名下,由自己代为打理收租,明明是为弟弟一家好,
不料前任弟媳强势贪心,认为田亩宅院虽名分上属于他们夫妇,可田租收取、钱粮调度依旧由大伯一手打理。夫妻俩空有家业名头,使用支配却要受制于兄长,心底自然郁结不满,既提防又揣测他从中牟利,加上些其他事,闹了一通愤而离去。
当初萧仲言大哥名声受损,他也觉得很冤,虽自己不愿多分田地于弟弟,但这也是父母、宗族同意的,不愿把祖宗家业留给一眼盲不能传承家业之人手中。分给弟弟那三十几亩田地真没想侵占,只是担心新妇不靠谱。
所以想着尽快为弟弟择一靠谱新妇,也算了却一桩心事,也堵上外人所说他想侵占盲眼弟弟家产的流言。
新婚第二日,赵文芷日出左右,差不多早上七点才起,不像在季家鸡鸣四五点便要起,不然被季母骂懒婆娘,休弃后住在娘家也是五六点起床织布。
萧家并无织机,也无公婆,她可以理所应当地晚起些。
她用院里的大水缸舀了些水简单洗簌后,开始做饭,从院里的杂物间里取出一碗晒得干干的栗米,准备煮粥。
萧仲言所分西院共有五间房舍,两间为主屋,余下偏房是灶房与杂物屋,边角还有小披屋一间,堆放柴草,旁边一间茅厕。
每年田租送来的稻谷皆堆放在杂屋木板制作的粮囤之中,里面用木板隔了一大一小两块区域,差不多六成稻、三成栗米。足足堆满大半间屋子。
旁边还有两陶瓮已脱壳的糙米和栗米,各大约三十来斤。另有些零碎杂粮在陶瓮、陶罐内封口存放。
可惜西院院墙内并无水井,此时打一口水井花费不小,所以要去东院主院水井挑水,仲言一人眼盲不便时,每日都由大伯家老仆帮忙挑井水过来。
季家季伯卿当郡府小吏,年禄折合粟大约70石左右,钱谷各半。自家也另有亩田地收租,全家年入粟百石上下,属于官俸为主,田产为辅的县城小康人家。
萧仲言每年田亩收入由大伯打理,去掉税收耗损,每年会送来三十石稻谷。
这时的实物收租,一般是佃户手里产什么交什么,并非清一色栗米。大伯会把优质稻谷自留,栗米、麦子、豆子挑一部分对外售卖换成铜钱,用于对外开销。
记账统一折算为四十石稻谷,实送三十石口粮,让弟家自行安排。
口粮分夏秋两季发放,大伯家刚把秋收的20石粮食送来,明年5月夏收还会再送10石粮食过来。
本来除了自留弟弟弟媳两人全年口粮外,余下多余的粮食本来是大伯一手安排的,柴油盐酱醋都买好,每月也发一些月钱。再有额外其他花销可以向他支取,结果前任弟媳对此十分不满。
这次弟弟重新娶新妇,大伯干脆把粮食全送来,由她自己安排变卖,也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