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不确定黑暗嘈杂的环境里他是否会注意到短信通知。她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把手机带在身上。

掌心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像新鲜剖出的心脏一样炽热滚烫。

没想到对面会这么快打过来，卡瑞娜看着屏幕上跃出的来电显示。

寂静的黑暗中，所有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手机不断震动，在屏幕的光芒即将熄灭之际，她按下接听键，然后将手机放到耳边。

“……”

另一端的人没有立刻出声。他非常努力地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呼吸声，好像他刚才一直在黑暗中拼命奔跑，直到前一刻才蓦然收住脚步停了下来。

血液依然在颅腔内嗡鸣，胸膛随着急促的喘息声不断起伏。在他周围，混乱的人群像黑暗的潮水分流而过。依稀有特警试图指挥现场的声音传来，但那些声音都仿佛发生在遥远的夜色彼岸。

她轻声开口：“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里昂。”

她的声音好像起了反效果，因为她听到另一端传来一声模糊的哽咽，如同某种无法抑制的本能。

“……你在哪？”

他重复问她。

“你在哪？”

他说：“我现在去找你。”

她垂下眼帘：“你现在不能来找我，里昂，这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他置若罔闻，嗓音沙哑：“待在原地不要动，我来找你。”

“我需要你帮我制造一个缺口。”她拿着手机看向窗外，“解释起来会有点麻烦，但我不能被政府抓到。”

她知道他心底此时估计有无数疑问，翻涌着太多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的话。

“我们待会儿……汇合。”这句话是她的临时起意。

她几分钟前还想着要离开华盛顿DC去芝加哥避避风头。

卡瑞娜叹了口气：“等风头暂缓，我会再和你联系。”

“等一下！”里昂仓皇道，“别走。”

“我们待会儿联系。”

“别……”

“我必须得走了，里昂。”

她掐断通话，沙哑急促的声音戛然而止。寂静再次笼罩下来，四周的黑暗如河水合拢。

老城区的商业街完全恢复供电时，她正好来到外围的街道上。和她料想的一样，警灯闪烁的警车和救护车停在拉起的警戒线外，场面看起来热闹得不得了。

透过封锁线西北角的一个小缺口，她离开包围圈，将警笛长鸣的混乱远远地抛在身后。

沿着山坡而建的住宅区夜色宁静，街尾停着一辆不起眼的轿车。卡瑞娜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脱下外套。

副驾驶座前的手套箱里有一袋现金、一个新手机、一把手枪和她前不久置办的另外两套虚.假.证件。

离开华盛顿DC的几条高速公路，目前估计还未封路。如果她要跑的话，这是最合适的时机。

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DSO实行地毯式搜寻的时候，有谁会想到搜查里昂·肯尼迪的公寓呢？

临近半夜时分，卡瑞娜在公寓附近停好车。门厅里的门卫没有抬起头，聚精会神地关注着电视里的新闻。华盛顿DC老城区的停电事件已经登上社交媒体的热搜，但官方目前还未给出任何解释。

她问里昂要了他的门牌号和门锁密码，也象征性地问了一下他的公寓地址。

伴随着解锁的细响，眼前的门禁亮起绿灯。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心想：他这也太大意了一点。

她问他要他公寓的门锁密码，他就直接给了。如果她是敌对组织通过克隆手段创造出来的生化武器怎么办？

她离开门廊，打开灯，三十多岁的里昂·肯尼迪住过的公寓顿时映入眼帘。

率先吸引她注意力的是遮光的窗帘，厚重的特殊布料完全隔绝了任何光线在早上泄露进来的可能。对于宿醉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刺眼的光线更能加剧醒来那一瞬的头疼。

厨房的台面、客厅的茶几上散乱着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空瓶和药片，椅背搭着随手脱下来的外套，皱巴巴的毯子堆在沙发上，显然承担着被子的作用。

阴沉的空气里沉淀着威士忌的味道，但没有呛人的烟味。她拉开遮光窗帘的一角，外面的街区夜色静好，远离老城区的一切纷乱。路边的街灯在黑暗中散发着珍珠般的光辉，如同夜晚戴上的耳环。

里昂没那么快回来。不管行动是成功还是失败，DSO特工回总部后都有一系列必走的流程。

她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新闻，然后又关了电视，将空掉的酒瓶子收拾起来，药瓶重新拧紧盖子，还没喝完的威士忌则是放回柜子。

以前都是里昂跟在她身后收拾东西。他自制力强，生活习惯也整洁。两人搭伙吃饭时，她负责洗碗，却总是要磨蹭好半天。里昂看不得桌上堆着的碗盘，总会替她先把桌面收拾干净，将一切都放进水池，然后她才会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勉为其难地戴上洗碗手套。

她怀疑里昂·肯尼迪从青少年时期起就这样，而成为联邦特工后，生活里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于是对个人生活空间的整洁，他的需求也再次达到新高。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部队训练留下的影响。

不管做什么，都要干净、利落、高效。

卡瑞娜将客厅周围简单收拾了一遍。摆着相框的门柜很整洁，不需要她多费心思。

她再次回到阳台门边，揭开遮光窗帘的一角，观察着外面街道的情况。

公寓外的走廊里传来电梯抵达楼层的一声轻响。金属门滑开后，熟悉的脚步声很快踏上走廊的地毯。

卡瑞娜眨了眨眼睛，然后放下窗帘。

里昂回来得比她想象中的要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