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叶落肩不拂,双影成对意难书】
一阵风吹过来让银杏叶沙沙地响,有一片落在江澄肩上,青色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金。
江澄没有去拂,他只是站着让那片叶子停在自己的肩头,像是不舍得惊动它。
“可你在那儿。”江澄说一字一顿的说,“你站在校场外面,我听见了。”
虞瓷的心跳漏了一拍。
“当时我想了很久会是谁,”他的声音低下去,“生怕第二天传得人尽皆知。后来猜到是你,才放心。”
“你走路没有声音,可你停了。你站在外面,停了很久。我听不见你的呼吸,听不见你离去的脚步,可我听见你停了。”
“我知道你在那儿。”是陈述句。
虞瓷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银杏叶又落了几片。
“我不是不想进去,”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是不敢。我怕你看见我,会更难过。我怕你明天坐在饭桌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她停了一下。
“可我也不想走。我就站在那儿,想着哪怕你不知道——至少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地响。有一片落在江澄肩上,他没有去拂。另一片落在虞瓷的发带上,她也没有去拂。
“谢谢你站在那儿。”江澄的声音很低,“让我觉得,有人在陪我。”
虞瓷抬起头。他没有看她,只是透着银杏叶望着光,眼底也灿灿的。
“后来,我不哭了。”江澄说,“不是不难过了,是知道你在外面。不想让你站在那儿,听着我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可我也没出去。”
“我知道。”虞瓷轻轻的说。
“你知道?”
“你蹲在那里,没有声音了,可我知道你还在。”虞瓷低着头,不敢看身旁的表兄,“所以我也没走。”
江澄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还有血丝,可那点光还在,像一盏被人用手拢着的灯。
“你站在那儿,”他说,“我就觉得,有人陪着我。”
“我也是。”虞瓷说,“想站在那儿,陪着你。”
她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
它的叶子还是青的,密密匝匝的,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她的目光落得很远,像是穿过了那棵树,落在一个更早的、很小的自己身上。
“小时候在眉山,我也有想哭的时候。”
江澄转过头意外看着她。
“因为胎记。因为‘二房的丑女儿’这个称呼。”她的声音很平,宛如讲着旁人的故事,“我也想哭,可我没有。”
“为什么?”
虞瓷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姐姐每次看见她红着眼眶,都会走过来什么也不问,只是抱住她。
“小时候我哭过几次,只有姐姐来哄我。她抱着我,什么都没说,可我感觉到她的手在抖。她也在怕,怕我难过,怕我一个人扛不住。”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从那以后,我就不哭了。不是不想哭,是不敢哭。我怕姐姐又要心疼。她已经为我心疼得够多了。”
江澄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那天晚上站在校场外面,听见你在哭,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自己。”虞瓷转过头,看着他,“我想,如果你也像我小时候一样,一个人躲在那里,没有人知道,没有人陪着——那也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