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时刻，沉寂已久的言灵被倏地点亮了。同频共振的波纹从她掌心传出，沿着刀柄流入刀身，流入那只金色的眼睛。这一刻，那把过于轻薄脆弱的刀被加固了，刀身没入了额头，贯穿了那只金色眼睛，灼热的龙血喷溅而出。

楚子航松开手，他的身体缓缓倒下。

这个龙类看起来很小，真的很小，是在路上遇见了，姜时月会多看几眼的漂亮小孩，现在他失去了人类的伪装，露出原本的样子，张开的双翼像是十字架一样钉死在地面上，他是受难的耶稣。

姜时月一脚踹了上去，原本的尸体被踹到几米开外，她也因为脱力倒在了地上，溅起重重的尘土：“装什么可怜，不是你要弄死我的时候了。”

如果这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她当然会心生怜悯，但是可恶的龙类居然伪装成人类小孩，死了也不安分。如果不是楚子航来救她，如果没有之前研究的装备，如果不是言灵在最后关头苏醒，现在她和楚子航就是两团看不清面容的焦炭，黄泉路上想就个伴都找不到对方。

一旁的楚子航想拉她起来，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溅起更多地灰尘。

老唐想不通，那个危险的小孩已经被解决了，自己为什么要哭呢？

现在不管是那个女人还是后来支援她的男人，都虚弱的要死，他应该赶紧绑了这两个家伙当人质，抢车库的车跑路，为什么要一步步上前，看那个死去的孩子？

在最早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趁着大乱偷偷跑路？

“哥哥，外面有很多人。”

“我们就要死啦，康斯坦丁，但是，不要害怕。”

“不害怕，和哥哥在一起，不害怕……可为什幺……不吃掉我呢？吃掉我，什幺样的牢笼哥哥都能冲破。”

“你是很好的食物，可那样就太孤单了，几千年里，只有你和我在一起。”

他想起来了，牵引着他的，是记忆。

炽烈的火焰围绕着他的身体升入夜空，在高空中火焰爆开，仿佛有双翼在那里张开。诺玛的警报再次响彻全校，西区出现了高危对象，所有人立刻远离，紧急避险，紧急避险。

姜时月艰难的爬起来又摔倒在地上，她再也没有力气了，只能等待着君王的怒火，她们都看到了那个环绕着烈焰觉醒的君主。而现在不会有人来救她们了。

楚子航拉住她的手，却没有力气握紧，只能擦擦她脸上的灰尘，可灰是擦不完的，两个小时前她还在流光溢彩的舞会上大快朵颐，现在比卖火柴的小女孩还要可怜落魄。

“师姐。”楚子航声音嗫嚅又颤抖，他设想过无数次生命最后是什么样子的，可是真到了这一刻，楚子航也无法坦然面对。没有人想死，他不愿意死，更不希望姜时月死，如果可以，他愿意用自己死换姜时月活下去，可是现在她们只能一起等死了。

“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啊。”在火焰落下的前一刻，姜时月努力冲他笑了笑，那是和平常一般无二的笑容，她总是那么笑着和楚子航打招呼，使唤他，指导他。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笑的，明媚地仿佛一阵春风拂面而过，瞳仁澄澈地让人忍不住想起眼含秋水和明眸善睐：“子航别哭，遇见你我不后悔，能和你死在一起，我很开心。”

姜时月想到了回到学校的第一天，伊丽莎白就劝她离楚子航远一点，在危险面前要保全自己的小命，那时候她不以为然，满不在乎地宣称不论是什么危险自己都能跑掉，必要的时候会把一切人都当作自己的替死鬼。

但她其实一点都没有做到，后来楚子航成为了她重要的师弟，她不希望楚子航到自己这边来是真心的，把楚子航留下独自逃命也做不到，所以她回来了，也真的要死了。

楚子航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最后的力气抱住姜时月，姜时月被他护在身下。楚子航不是第一次拥抱她了，却好像是第一次意识到她是小小的一个，没有自己高，也没有自己壮，但是一直以来都是她在保护自己。自己终于有了在她身前的机会，却没有办法保护好她。等诺顿的火焰从天而降时，会首先落在楚子航的背上。但是人类的躯体是那么弱小，最大的可能是两个人一起化为灰烬。

姜时月仍旧微笑着，仿佛要把这个纯洁无暇的笑容保持到生命最后一刻，楚子航已经感受到死神的逼近，也许她们的生命只剩下最后几秒了：

“师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