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蚱很快就跳走了,舒谅也回了家,他依然按照以前的惯性忽略了这些小幻觉。他把昨天洗完烘干的衣服从烘干机里拿出来,准备叠回衣柜里,却在拿到衬衫的时候突然停顿了下来。
衬衫袖子上的灰尘污渍并没有被洗掉。
舒谅学画画的时候经常要处理各种颜料,对污渍清理很有心得,买的洗涤剂也都是强力去污的,不可能连一点灰尘都洗不掉。
他把袖子放到水龙头下,用力搓了好一会儿,欣慰地发现灰尘终于被搓掉了。
也许是洗衣机坏了。舒谅把衣服挂在晾衣架上,给物业发了个信息,预约了上门维修洗衣机。
他没有注意到,挂在晾衣架上的衣服,袖子上的灰尘污渍正在缓慢地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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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游荡到黎明时分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有家的人了,于是紧急掉头,准备回自己的新家去。
她所能感应到的范围里,虫子正在变多,但并不像之前台风那样来势汹汹。也许“虫神”的本体并不在这座城市里?
没错,在古老的时代里,致灾的蝗虫依赖农田和草原存在,它如果有源头,也不太可能是城市。
穹一边思考着,一边在思维里展开了人类世界的地图。
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挂在世界网上的日子,她从无限高空俯瞰着一切,万事万物的运行同时闯入她的头脑。但是虫子如此渺小,等到穹找到它们的源头,也许蝗虫早就占领整个世界的土地了。
她看了一会儿,就面无表情地退了出来。
世界纷杂的画面褪去,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锃亮地板。
还有整整齐齐码在桌子上的物资,她亲自选的两包膨化食品还贴心地放在最外面。
哦。她忘记回人类的消息了。
穹急忙打开手机,对话框显示上一条消息发来的时间是12个小时以前。
然而试图发消息之前,穹的手指还是犹疑了一下。
她是不是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和人类牵扯得太深了?
人类已经不在意她是否是真实存在的了,这很好,但是反过来,他也更加真诚了,这对他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此刻,无论是她的复仇大业还是和小人类的关系,都是一团解不开的死结,穹大叹一口气,决定闭一会儿眼睛,像个人一样休息。
然而没等她闭上眼睛多久,她又突然睁开了。
房间里有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她环视四周,走向了晾干了拖把和抹布的阳台。阳台朝西,此刻已经能晒到下午的阳光,栏杆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画面。穹用手指轻轻一捻,灰尘沾到了她的手指上。
大部分人碰到这样的灰尘只会快速擦掉,但是穹让它停留在手上,直到那点灰尘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扩散到了她的整个指头。
“我还想着一个个去把你们挖出来呢,怎么突然扎堆来找我了,这么急着被扔出去补网吗?”
来的是曾经在虫神口中提及的土神,但这是个连分身都算不上的部分,就像真菌一样,只能潜伏在房间的角落里慢慢繁殖,悄悄地窥探这个世界。
有点奇怪。
穹是全须全尾回到这个世界的,如果不是害怕用力过猛撕裂世界网,她不花多久就能把所有的亲眷找出来人出去。
而她这些被污染的亲眷们如果有脑子,应该悄悄躲起来搞破坏,不被她抓到任何蛛丝马迹才好。
但从最开始的雨神,到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虫神,再加上这个潜伏在她房间里的土神。它们虽然小心翼翼,但完全不吝她发现他们。
这是为什么?
穹在阳台上静默了好一会儿。远处马路上微弱的车流声传到高层住宅上,反衬得这里安静无比。
她想错了。
她的弟弟妹妹们或许不是完全冲着她来的。
从雨神那天晚上莫名其妙去骚扰舒谅开始,她就应该感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