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谅没有第一时间转身。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最好不要再看那个摆件了,它可能也是穹所说的“不怀好意”的幻觉。
身后的摆件还在时不时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像年久失修的齿轮在权力转动。舒谅想忽略它,但那个声音却直直地钻进他的脑子里,诱惑他转身。
舒谅的眼前又开始浮现幻觉了。他恍然间看见眼前的墙角有两只狼正立在那里,涎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而在不远处,曾经出现在他幻觉里的恶臭蜗牛正在墙壁上缓慢地蠕动。
除此以外,更多不可名状的幻觉正无知无觉地企图塞满他的大脑,它们如同一般在这个空间里闪现又消失。
和上次在海边非常相似的窗框。舒谅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它们——
“小伙子?”
有人的声音。
舒谅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他视野的角落里。
那是一个面相疲惫的中年女人,她手上带着保洁手套,系着褪色的围裙,似乎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迷茫而困惑。
“这是门被关上了吗?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是谁?”舒谅问道。
女人缓缓摇头:“我就是个附近自己接单做保洁的,有几个老板昨天下单让我来打扫仓库,说要迎接什么大客户,来了之后告诉我要两小时打扫完这么大的仓库,我说这我干不了,他们就和我讨价还价,最后说先让我打扫着,打扫不了再说,再然后,我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女人的叙述具体详实,在舒谅眼前越来越多的幻觉里,显得格外真诚可靠。
“我是被他们关进来的。”舒谅说道。
“哎呀,把人关进来?那几个老板这么蛮狠,不会是□□吧!”中年女人大惊失色,“怎么办,你能报警吗小伙子,我手机没电了。”
舒谅的手机也没有信号。他无奈地对女人摇了摇头,顺便解锁了屏幕看看还剩余多少电量。
叮咚。
已经被当成手电筒的手机在此刻竟然收到了消息。
“如果你还能收到消息的话,找个理由拒绝你的合作单位快点跑。”
“......他们这么快就屏蔽你的信号了吗?”
“我再试试?”
“非常好,依然发不出。”
“我遇到你妹妹了,她来这里执行任务,这次她应该不会那么快忘记我。”
“我们把你的车开过来了哦。赞美现代科技。”
......
前面几条都是有段时间以前发的了,而最新的一条是刚刚发过来的——
“当心所有长得像人的幻觉。”
信息是穹发过来的。
长得像人的幻觉?
他身边不是现成就有一个吗。舒谅在心底里苦笑。
他从看见那个女人的瞬间就没觉得她是真实存在的。
且不说他被摔进仓库之后就四处观察过,地上除了货物还是货物,根本没人,更不用说此刻他看到刚刚一只倚在墙角的狼正紧紧盯着这个中年女人。
没错,被这个狼形幻觉盯着的当然不是只有幻觉,舒谅也被盯过。
但是能被狼盯上的会是什么正常的东西吗?
可惜舒谅现在没有任何武器。不如说,从小到大他面的这些幻觉的时候就没有任何过任何武器,他只能顺应幻觉里的逻辑来应对女人,把她真的当成被无辜关进来的保洁。
“这里还只有一个门,哎呀,我晚上还要回去烧饭的,这下可好了......”
女人低声念叨着,舒谅能听到她在地板上焦急的脚步声。
“小伙子。”
舒谅忽然发现,女人的声音大了一点——她离他只有两步远了。
“小伙子,你能帮帮忙把这个柜子移走吗?”中年女人真诚地恳求道,“我看看这个窗户能不能拆下来,我的保洁工具箱里应该有小螺丝刀,万一能拆开来,我们就爬出去了。”
如果女人真的只是一个保洁,舒谅会很乐意尝试她的方法。
“我的手受伤了,不好意思。”舒谅毫无愧意地说道,他伸出了自己被擦伤的胳膊。
“好吧......”女人吃力地移开了那个柜子,继续和舒谅说着话,“你说那些□□老大抓我们干什么呢,我就是个干保洁的家里也没什么钱,你呢,小伙子,你看着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也不像什么坏人啊,怎么跟这群人结仇的?”
“我不知道。”舒谅摇头,他的视野至少有一半的空间都被逐渐增加的幻觉们占领了,只有这个女人非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