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能不能帮帮忙,阿姨实在没力气了,”女人在他背后气喘吁吁地说道,“能帮我把这个摆件移走吗,它太重了,如果你手伤了用不上力,我们也可以一起搬。”
舒谅忍不住想笑。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他今天就一定要碰那个摆件吗?碰到之后到底会有怎样可怕的后果呢?
“为什么是我?”
舒谅不知道,仓库外的穹已经替他问过这个问题了。但是她也没获得答案。
“什么?小伙子你说什么呢,”女人的声音听起来疑惑又疲惫,“阿姨真的移不动了,我家里的人不会给我报警的,他们只会以为我出去鬼混了.....等他们报警了,警察过来就只能看到我们的尸体了。”
嗡嗡的声响从窗缝里传来,一只蝗虫刚突然从窗缝中挤了了进来。
舒谅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听过蝗虫尖叫,蝗虫也根本没有尖叫的器官,但是那只虫就是在尖叫。
刺耳的叫声像钢针一样扎着他的脑袋。神奇的是,舒谅竟然在这个尖叫中听到了一点人话。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姐姐要杀了我!姐姐要杀了我!”
类似的话语在尖叫中若隐若现,舒谅想听到更多,却没有办法了。越来越多的蝗虫从原本密封的窗户里挤了进来,很快形成了一小团虫群。
中年女人叹了口气,试图把虫群给挥走,不过她根本碰不到那些虫子。
她是幻觉。
“为什么是我?”舒谅突然问道。
中年女人再次叹了口气,仿佛一个因为孩子到了青春叛逆期而独自伤神的人类家长。
“那就得问那个让你灵魂碎掉的坏家伙了,要恨就恨她去吧。”
“我的灵魂到底怎么了?”
“你的幻觉就是你灵魂碎裂的后果。”中年女人耐心地解释着,“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秘密,可以帮我把摆件给移走,窗户已经被这些没用的虫子给啃掉了,不用螺丝刀也能打开了,我还要回家做饭去,如果正好同路,我们可以边走边聊。”
舒谅觉得眼前的这个幻觉很危险。
他迄今为止遇到了三种人类样貌的幻觉。穹是第一个,她当然也很危险,但是她的危险来源于她深不可测的能力,排除这个,她比不少真实的人类还要像人类。
第二种是穹的敌人,之前海上的那个,文创公司里几个使劲诱骗他的东西,他们危险并且有强烈的恶意,但是举止多少都有一点非人的笨拙感,更像是被本能驱使的东西。
眼前的这个是第三种。
她也对人类世界非常了解,知道在这里装扮成一个被误关在仓库的保洁相当合理,然而此刻暴露出自己的异常后,她竟然依然在顺畅地扮演自己的角色。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也不害怕舒谅知道她是什么,只为了达成她的目的。
就好像一个大人扮演小孩混入了儿童乐园,被识别出来以后,依然理直气壮地表示自己就是一个孩子。
“怎么样,只要你愿意碰一下它,你人生至今的所有秘密——不止你这次人生的秘密,都会呈现在你眼前,你不想要吗?”女人温和地劝导着,“你对你自己不好奇吗?”
摆件近在咫尺。舒谅的视线再次接触到了它,立刻感觉到了近乎无法抵挡的吸引力。
但是此时此刻,舒谅的思维里并不是自己人生的秘密,他想到的是,上一次他在海洋垃圾里摸到了穹的刀。
那么这一次,如果他要帮穹找到她的弓箭,他是不是应该......
深入虫群?
嗡嗡扇动着翅膀的虫群在则一颗突然齐齐地把头转向他。昆虫没有眼珠,它们只有固定的、成千上万的复眼,它们只能用这种方式把目光聚焦到舒谅的身上。
舒谅不停地在脑海里重复他的目的。
找到弓箭。找到弓箭。找到弓箭。
摆件的吸引力在此刻微不足道了。
他转身走向蝗虫群中。密密麻麻的虫子立刻覆盖了他身上裸露的皮肤。这些蝗虫显然在狂暴状态中,也不管舒谅是不是一株植物,就着他的衣物和裸】露的皮肤一顿啃咬。
刺痛密密麻麻地落在身上,舒谅却没有后退,在虫群之中继续往里面走。
他没有穿过虫群,重新回到这个仓库——
他掉入了一个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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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谅凭空消失在了仓库之中,昏暗的房间里,此刻只剩下了中年女人和嗡嗡乱飞的蝗虫们。
女人扭了扭脑袋,可是不小心用力过猛,让头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不过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手从背部往上,搓了搓疲惫的面孔。
“时机确实还早,没关系,等下一次就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