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谅走入了一整片的幻觉之中。
他穿过拥挤的虫群,来到了一片混乱的马路之上。
蝗虫的口器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几个不大不小的血口子,不过好消息是现在蝗虫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
抬人行道和马路中间的花坛里,植物们正被蝗虫追着跑,在大声尖叫,仓皇逃窜。
高大的行道树迈开双腿,从马路上逆行而过,瞬间踩碎了马路两侧的栏杆们,树叶哗啦啦地落下,就像一大堆固体的眼泪。
舒谅抱住一捧正在乱窜的绿化带植物,帮它挪开了盖在它眼睛上的几只蝗虫。
“谢谢你。”植物带着哭腔细声细气地说道,没等舒谅来得及问点什么,就继续尖叫着逃命了。
为什么城市里也会有蝗虫?舒谅感觉脑袋上似乎有成千上万的虫子在爬,但是当他往脑袋上一摸,却只是摸到了一朵蔫巴巴的花,头顶上有一只它两倍大的黄黑相间的蝗虫,花蜷缩在他的手心里,抽抽嗒嗒地哭泣着。
“我的花瓣,被啃掉了,呜哇哇哇......”
舒谅把蝗虫六条带钩子的腿从花朵过于脆嫩的茎秆上一点点掰下来。
花朵还在抽泣,舒谅下意识地想安慰,却觉得喉咙干涩地被塞了一吨的沙子,他只能把花朵重新放回自己的脑袋上,让它缩在自己的发丝之间。
等等,他是来干什么的?
哦,对,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是帮穹寻找她的弓箭。
不过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穹了——不对,快整整一周没见到她了。他都没有机会问她,她的弓箭到底长什么样子。
而且在这个充斥着蝗虫和植物哭叫的城市里,要怎么找到一副弓箭呢?
上次碰到那把刀完全是出于意外,他只是跟随着自己的直觉往垃圾堆里面走,就被动摸到了那把刀,垃圾堆再大,也只有沙滩上那么一片。
但是眼前是一整个城市。
准确一点,这是一个没有人类,只有植物和蝗虫的城市。
“该死的!你们这些恶心的东西从我身上下去!”
大喊大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舒谅抬起头,发现那是一株愤怒的仙人掌,蝗虫正在它的尖刺之间爬行着,试图在它的茎上找到下口的地方。
舒谅走过去帮它赶走了身上的蝗虫,仙人掌粗声粗气地说了谢谢。
难得逮到一个没有哭的植物,舒谅决定问问它:
“您好,您知道要去哪里寻找弓箭吗?”
“弓箭?那不是人类发明用来狩猎的东西吗?”仙人掌疑惑地反问道,“你应该去问问掌管狩猎的存在,全世界的弓箭或许都归她管。”
“掌管狩猎的......存在?”
“哦,很久之前确实有那么一位存在,”仙人掌喘着粗气说道,“她拿着弓箭穿梭在大地上,教会了一群猿猴学会了如何高效率地寻找食物,不过后来猿猴们学会了更高效的狩猎方式,她掌管的也就不止弓箭了......我们植物不会说话,但是这世界上无论发生了什么,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呃......可是你现在在说话?”
仙人掌瞪了一眼舒谅:“我可没有嘴巴,你觉得我能和你说话吗?”
好吧,仙人掌确实没有嘴巴,但是他们此刻的确是在对话,舒谅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和植物辩论过于复杂的问题。
不过舒谅的确意识到,他对穹的了解太少了。
刀和弓箭或许都是她曾经身份的象征,可是他从来都没有问过。
他好像在被下了一种奇怪的暗示,暗示他不要去问关于穹的过去,明明在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他还挺好奇她的身份来着。
舒谅决定再问得大胆一些。
“那么您知道要怎么寻找那位掌管狩猎的存在,她的弓箭吗?”
仙人掌大惊小怪地摇了摇自己的肉质茎:“我只是一株仙人掌,我怎么知道这么复杂的问题?”
好的,这的确有点为难一株仙人掌了。舒谅站起身,叹了口气,决定再找几株幸运植物问问看。
身边的蝗虫和植物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一群疯狂地逃命,一群疯狂地追。
“嘿!”
往前跑了一小会儿的仙人掌突然回过头叫住了舒谅。
“你觉得城市里能狩猎吗?”
仙人掌突然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