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里的人渐渐习惯了穹的出现。
她会偶尔出现在农人田间地头,或是羊圈马槽边,面对着咩咩叫的羊群发呆;有时候她会出现在石匠木匠的工坊里,和他们一起做些漂亮的用具;又有时候,她会出现在学堂末尾的桌子上,悄不作声地敲敲瞌睡小孩的脑袋。
她的身边有时会跟着一些人,向她请教问题,而她就像一个睿智又宽厚的学者,从来都有问必答。
于是久而久之,部落里的人看见她了,就会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亲切地叫她“阿穹姑娘”。
椋总是在步履匆匆的间隙看到这个高大的身影,安静地出现在部落的每个角落。
“你们铁匠改了配比后新打的,硬度不错,做兵器也是相当合适的。”穹也看到了椋,便笑盈盈地走过来。
她手上握着一把崭新的铁镰刀,正和她腰间的银刀比划着,眼中流露出欣赏之意。
然而没等椋来得及和穹打上一声招呼,一群捧着篮子的姑娘在远处对穹招了招手:“阿穹小姐,要和我们去林子里采花吗?”
“马上就来。”穹爽朗地应答着,对椋点了点头,便轻快地跑了过去。
于是椋只能看着穹在他眼前又离开。
尽管如此,但是没有哪户人家会邀请穹去家里作客。
也从来没有人问阿穹姑娘住在哪里。更没有人问她来自哪里,又为什么来到了这里。
人们看到她,就自然而然地开始信任她,而她也如此不求回报地回馈了知识和善意给所有人类。她似乎并不是部落真正的一员,人们信任她,却不像信任椋和榆一样,把她视作部落中权力和信仰的象征。
她就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穿梭在人与人的缝隙之间,在人群中丢下些许智慧的言语,带走也许会带走片刻的欢笑,却不留其他痕迹。
但毫无疑问,椋和榆在穹这边是特殊的。只有他们知道穹的来历成谜,行踪莫测。而穹也不介意让他们察觉到她的特殊。
穹经常会陪着榆去练武场,偶尔穹会和那边的猎手与战士们比划上几场。穹从来不会特意击败某个人,只有在对面又明显缺陷的时候才会特意打倒她,好让她知道自己究竟哪儿还不够格。
“我觉得你最多用了三成力,”榆会气鼓鼓地看着穹,不服气道,“什么时候你愿意拿出十成的力气和我们比试呢。”
“要我出十成力那可就不够公平了,”穹笑着说道,突然抽出不远处的长弓,“不如我来教你使弓吧,我对弓的了解还是要胜过你不少的。”
这下榆倒是有些跃跃欲试了,当时穹在几百米外射中角羊的要害让她印象深刻。于是榆起了兴致,转向在场子里静立了很久的椋。
“哥,你不是一直想学弓吗,阿穹姐姐正要教呢,你来学吗?”
于是椋走了过去。
他会用一些弓,但还比不上榆的水平,打猎的时候大多让榆动手,而他只是负责观察。
“你的手还不够稳,放松,呼吸不要这么快。”穹突然从背后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力道并不大,但是抓握的那一刻,椋却觉得自己几乎无法挣脱。
“手腕的用力方向向下一些。”椋几乎能感觉到她的衣袖蹭过他的肩膀,让他的双臂如她期望的一般舒展开,“对,就是这样。”
“......做得真好。”穹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的脖颈后方传来,让椋莫名觉得有点发痒。
结束训练后,榆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椋。
“怎么了?”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的眼睛一直黏在阿穹姐姐身上。”榆意味深长地说道。
“嗯?有吗?”椋一怔。
但这当然是有理由的。
“榆,你知道吗,在我们祭司典籍上,我们作为祭司的职责,除了祈愿,奉神,谏言,传学,修史,还有一个最特别的职责,叫做寻真。”
“得了,别和我讲这些文绉绉的话。”榆皱眉道。
“这是个相当虚无缥缈的职责,寻真,寻找真相,寻找真实,怎么理解都可以。”椋倒是不介意榆的不耐烦,“大部分祭司都不会太在意这个任务,毕竟人只有吃饱穿暖了才会去思考这些虚无的问题:我们从何而来,我们存在的意义为何,我们的历史是否是真实,我们的的未来又往何方而去。”
“我懂了,你觉得阿穹姐姐和你寻找的‘真’有关系对吗?”榆说道。
“没错,对我来说,我能感觉到她和我们部落的命运有着无比密切的关系。”
“但我觉得,其实还有个更加简单的说法。”榆坏心眼地一笑,“也许你就是单纯对她很感兴趣而已。”
椋一噎,在榆哈哈大笑中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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