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作为祭司的椋,他知道,这个神明其实是有指向的。
在历代祭司的典籍里,他们称呼神为“大神”,祂从未回应过祭司的任何祈祷,但祂的名号却出现在每一代祭司的记录里。
椋也会向这位大神做出不求回应的祈祷,祈求外出的战士平安归来。
夜幕降临,可是部落中却无人能眠。星星点点的烛火在每家每户点燃,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战士们的消息。椋坐在星光微渺的屋檐下,盯着手上破损的石简。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翻阅的是往上第几代祭司的典籍了。那上面的文字越来越难认,而用于祈祷的言语又无比晦涩难认。
“此代注定再次灭亡,自草原深处黑色尽数吞没生灵,祈求大神聆听,祈求大神聆听——
请带我们离开无尽循环。”
椋默念着那些话语,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涌了起来。曾经的族人们,也在面临“狼群”大规模入侵的时候向大神祈祷吗。
为什么这一代的祭祀说他们注定灭亡?如果他们灭亡了,现在的族人从何而来?
什么是无尽的循环?
椋望向天空。如此杀意升腾的夜晚,天空却澄澈得令人醉目,星辰如此闪烁明媚。
如果大神真的存在,椋轻声祈祷着,请保佑这些可怜的战士们平安归来,请来解答他心中那个最不愿相信的猜测吧。
......
狼的数量多得难以想象,它们像一场安静而磅礴的洪水,在原本深绿的草原上蔓延。
世界在这一刻突然失去色彩,污浊的灰黑色带着散发着古怪气味的风吞噬着一切。那些被“狼”踏足的土地在瞬间就失去生机,显现出火烧般的疤痕。
此次出来战斗的战士们,有不少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之多的“狼”,他们此刻心中滋长的恐惧几乎要压过勇气,退意让他们双手握不住刀枪,马儿焦躁地踏着蹄子,似乎在催促身上的战士尽快躲避这无法对抗的危险。
直到队伍最前方的榆亮出了她的刀。
“你们的前方是最凶残的敌人,”榆的声音在人群中回荡,“但你们的身后是最需要你们的家园,你们是选择屈服恐惧,还是选择信任你们接受的训练,信任你们手中的武器,信任你们的勇气?”
“我是你们的首领,我见过你们每一个人的训练,我知道你们的潜能远比你们的想象来得大,我知道胜利必然属于我们,如果此刻你们感到犹豫,无法相信自己,那就请相信我!”
因为恐惧而有些动摇的战士们突然稳住了心神。他们接受过无数次训练,而他们的首领是最年轻,最英勇的战士。
他们理当获得胜利......即使付出惨痛的代价。
“你害怕吗?”穹轻声问站在最前面的榆。
榆没有说话,她手中的弓箭一松,射中了“狼群”奔腾而来最前方的“头狼”。
“害怕在此刻已经毫无意义。”榆说道,“您呢?”
穹淡淡地一笑,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并不恐惧,因为我听见祈祷了。”
......
晨曦露头的时候,大片人马的影子从遥远的地平线上缓缓出现。部落中留守着一夜未眠的人们,他们奔走相告,明明是最寂静的清晨,此刻却热闹得仿佛傍晚。
椋带着长老们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看到了最明显的榆,稍微松了一口气。她身上沾满了污渍和血迹,但是双眼闪亮得仿佛能燃烧。
她身后的战士与夜晚出去时也已经截然不同。从生死攸关的战场上回来,他们的姿态沉重得令人生畏。
“我们尽力带回了所有牺牲者的尸体,但是有些被‘狼’拖走了,我们......实在带不回来。”榆说道,“但是‘狼’退却了,它们在黎明之前开始后撤,它们在忌惮我们的刀剑。”
人群中陷入了长久的寂静。他们甚至不敢相信榆的话——他们击退了大群的“狼”,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所有人都在长久的震惊之中。
许久之后,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抽泣声。很快抽泣声蔓延开来,成此起彼伏的恸哭。
第一次,部落在面对“狼”的侵袭时能够主动出击,并且造成了最小的伤亡。他们在为战斗中的逝者们哭泣,也为这伟大的胜利而哭泣。
人群最前方的椋却突然面色苍白。
他发现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