椋的额头瞬间被冷汗打湿了。
怎么会,这些从未见过的记录,怎么会在这时候突然出现?
裙裾扫过草叶的声响从身后传来。椋在视野的角落里看到了穹的衣裙。
篝火即将熄灭,星辰的光芒在天空中安静地明灭着。
“您来了。”椋抬起头。
穹紧盯着他:“再回答一次这个问题吧:椋,你想让所有人都认识文字,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椋意识到,穷绝对不是想问那些虚假的表面理由,这个她之前已经问过他了。
那么他该说吗?说给一位强大而危险的存在?
也许说了之后,她就如同预言一般带来末日了呢?
“你知道的,从前我从没见过任何一个人类做出这个决定,你是第一个。”
椋喉头发紧,也许是穹的目光犹如实质般捏紧了他的脖颈。
但椋愿意冒这个险。穹的善意从未要求过分的代价和回报,她眼中偶尔闪过的忧虑和哀伤,和他曾经在前代祭司眼中见过的是如此相似。
椋冥冥中觉得,她和他们......似乎是在违抗同一个沉重的命运。
“记忆是可以靠文字和典籍上的信息传递的,只要文字存在,那么历史也就存在。也许我们注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遇见末日,如果能在末日前留下文字,那么即使有一个幸存者,历史就能传承下去。我们就不再需要......一次又一次地重来。”
“一次又一次的重来,”穹靠近了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确实如此,一次又一次的重来.......”
“如果这是不可言说的秘密,那我以后再也不会将它说出口。”椋悲哀地转过脸,烛光仿佛在他的脸上打出金色的泪痕,“我也不愿意相信,但是我最近一次又一次地翻阅前代祭司的典籍,最后绝望地发现,这也许就是无数代祭司共同保守的秘密。”
椋想起前代祭司疲惫的笑容。完全明白为什么她永远看起来都心事重重。
“我们经历过一次次原因未知的毁灭,从毁灭后,又经历漫长而艰难的重生。这片荒原上的每一块我们自以为的土地,也许曾经的我们都踏足过,”椋悲哀地说道,“穹,我想这期间少不了你的帮助。”
“你是最快悟出答案的那一个。”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淹没在风里。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椋不解的看着自己抄录出来的文字,突然抬头,“现在我已经知道了这些秘密,您会杀了我吗?”
“我为什么要杀你?”穹温柔地牵起椋的手,“现在的你是唯一能和我保守这个秘密的人类同盟。”
于是椋知道,他赌对了。
眼前这位未知的存在的确和他们在对抗同一个末日。
典籍上说末日的预兆,并非指穹本身。末日并非因为穹的到来而来,她的到来,是他们愿意正视末日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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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的秘密使人自然而然地亲密。
”你最近总是拉着阿穹姐姐说小话,“榆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切,”你们在说什么呢?“
尽管榆是椋在部落里最坚固的同盟,但是椋绝对无法把这个秘密告诉她。
这是祭司的秘密,这是穹也默认的。
“在研究一些新东西。“椋只能含糊地敷衍。
椋下意识地把穹当成了他的同盟,他花了更多的时间去寻找典籍里隐秘的文字,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前代祭司要把文字信息存放得如此零碎难寻。
“我教给你们的很多知识其实并非来源于我,而是我从你们的前代那里学来的。”穹笑着说道,“是他们学会了如何炼出更耐用的铁,学会了如何照料家畜,而我么,其实只是知道如何消灭我们的敌人而已。”
“每一代的你们都有不同的长处,有一代的你们将领土扩展到了极远的地方,有一代的你们学会了如何饲养角羊,而我只是将这些知识收集起来,重新送还给新生的你们。”
椋原本觉得祭司像部落的编年史,但这下看来,其实穹才是那位活着的历史书。
“所以,我们之前每一次都是怎么灭亡的,是因为‘狼’的侵袭吗,还是?”
奇怪的是,唯独这个问题穹不愿意为他详细解答。
“表面上看的确是因为‘狼’,但是......”穹声音沉重,“一旦你们知道了其中的原因,她也会知晓,那一刻末日来临的速度将会前所未有的迅速。所以我并不能告诉你们一切细节。”
“‘她’是谁?”椋问道。
穹也只是陷入了沉默。显然,那是个穹也无法提及的存在。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才能避免末日的再次降临。”
穹脸上的阴影变得更重了。
“坦白来说,我并不能给你们明确的方法。这也是我为什么并不愿意你们太早知道真相的缘故,即使是只有祭司。”穹严肃地说道,“末日是注定会到来的,只有你们变得强大,越来越强大,强大到能够违抗命运......一切才能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