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而风声又听起来仿佛失真的笑声,断断续续从窗缝里侵入房间,折磨着人的耳膜。
“来得可真急。”穹低声念叨着,“你们的治安管理中心可要有得忙了。”
“我该走了,对吗?”舒谅盯着窗外的一切,看向穹。
“我只会给你开两个小时,”穹抓紧了他的手,神色凝重地说道,“两个小时后没有找到,你......”
穹深吸了一口气:“你不会死,但是会被你一直在忘记的那一位找到,这之后的事情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因为那意味着她的失败。穹在心里想着。
“打开我的感官吧,我该出去了。”
“你知道吗,我并不想放你走。”穹叹了口气,“还是那句话,你不需要做出这样的牺牲。”
“相比起你曾经做的,我这些算什么牺牲呢。”舒谅笑道,突然主动回握住了穹的手。
经过了两天的适应训练,他仍然会因为碰到这只手而忍不住颤抖,他尽力藏起那些无法遏制的颤抖,慢慢低下头,在那温热的掌心落下一个轻吻。
“我希望,就算我不在看到幻觉后,也还能见到您。”舒谅抓紧时间说道,“比起活在痛苦里,或许忘记您对我来说,才是更痛苦的——”
高层住宅打开了一条小缝,气压差瞬间吹进来一大片沙尘。风沙呛得人鼻子和喉咙都火辣辣地疼痛,但那疼痛只持续了一秒钟,舒谅走入了沙尘之中,他的感官焕然一新——
人类消失在她的眼前,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穹。
她看着满地灰尘,不悦地皱起眉,于是猛地关上窗。
“不要破坏别人的屋子,退租的时候扣家私损坏费可贵了,”穹露出了一个冷笑,对着从沙尘里慢慢升起的纤薄人影说道,“让我们出去吧。”
......
舒谅本以为自己会像上次一样,走入一个充满了蝗虫和植物的古怪世界,这次的他也许会走入一个充满了沙尘的世界。
但他很快自己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是商场,他和穹去过两次的商场。
他上次就是在商场里听到的鸟叫,难道那只鸟真的在这里吗?
只是此刻的商场并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了,新的感官给了他新的“视觉”,傍晚时分商场本应当是最热闹的时间段,就算沙尘暴来袭,里面也肯定有不少在躲避的顾客,但此刻里面却一片漆黑,商铺或是关着门,或是掉了一半的招牌,仿佛已经废弃多年。
珠宝店,数码产品店,服装店,歪歪斜斜的人台立在橱窗里,它们没有五官,和废弃的其他部分保持着一致的安静。
但是舒谅并没有理它们,穹两天前在这里走过,舒谅此刻还能“看到”她留下来的脚印。
极其微弱的闪光引导着他不断往无光的深处走去,只是走着走着,他却感觉脚越来越沉。
舒谅一低头,发现自己的双脚被一条蛇给缠住了。那是一条无比巨大的长蛇,直径接近成年男性的小腿,冰冷有力的肌肉缠住了他的小腿和脚踝
舒谅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在新的感官里,他的情绪很难被除了穹以外的东西撬动。这反倒给了他一些优势,比如说,此刻他一点都不恐惧,甚至还有耐心去寻找这条蛇的源头。
无光的环境再也不会阻碍他的感官去发现,他的“视线”不断向远处的商铺扩散,终于看到了只剩一点尖尖的蛇尾。此刻蛇尾埋在远处的沙子里,尾巴兴奋又烦躁地摆动着。
沙子?哦,对,沙子。这是一个被沙尘暴淹没的商场。如果仔细点往两侧的商铺里面望进去,能够看到商铺的地面上都有接近半米高的沙土堆。
但是为什么会有蛇呢?世界上当然有生活在沙漠中的蛇,不过为什么会有蛇出现在这里。
舒谅冷静地和地上的蛇对视着,蛇的眼睛里闪烁着熟悉的绿光。
哦。他怎么会忘了呢。“蟒”和“狼”是同样的东西,都是“外面的东西”,数万年前的自己早已经清楚了。
舒谅好像有那么一点摸清这种世界的规律了,穹的这几位弟弟妹妹都被外面的东西污染了,所以他们的象征物之中也必然包含着大量来自“外面东西”的污染。
植物是蝗虫的食物,那沙尘的“食物”又是什么呢?
舒谅转向一个他有些熟悉的商铺,它没有关闭大门,门口的假人上正挂着前几天穹对他说以后再买的外套。
哐铛啷。人台在舒谅的眼前掉在了地上,四肢摔得七零八落。
舒谅感到一阵窒息,前天他见过类似的画面,就在穹的身上。
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澜,舒谅望着地上微弱的脚印,勉强把脑袋拽回主线。
‘你好,请问你有在这里看到过一只鸟吗,大概有半个人那么大,羽毛是白色的,喙和爪子都很大。’
他漫无目的地对着眼前的假人发问。他试图用他的新感官说出一些话来,可惜现在的他没有耳朵,所以也听不到自己说了什么。
缺胳膊断腿的假人在地上呆呆地躺着,它不是活物,它当然听不懂舒谅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