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拥挤在胸口,迫切地希望从口中迸发而出,可是喉咙却那些沉重的话挤压得无法发声。
“我已经停留了太久,”她抬起她的手指,漆黑的阴影仿佛有实体一般跟随着,“再继续留着,恐怕会对你们也有危险。”
椋这才发现穹在地上的影子比他的要厚重不少。
“这是......”
“算是我为还能见到你所付出的代价?”穹轻笑道,“不用太害怕,我清醒着,它不会失控带来危险的。”
椋想起了穹归来的时候身上恍若实体的肃杀气息。
“为什么现在才说呢?”
“因为它确实没那么重要,我得回去解决另一些事情。”穹柔声说道,“而那些事情需要耗费的时间,要比我上次离开的时间,长得太多。”
“您真是......”椋苦笑道,“上一刻带我走上极乐,现在又马上把我推进了深渊。”
“所以你现在见识到了我的残忍。”穹微笑道,然而她微微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她真正的心绪,“我要与我心爱的人分别在互诉衷肠的日子之后,只为了让他永远铭记我,不会忘记我。”
“我怎么可能忘记您呢,您的残忍只是让我的心碎来得更突然一些罢了。”椋惨淡地笑道,他克制着自己的呼吸,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直视着穹,“您需要我做什么呢?”
椋只用了一瞬间去收束自己的情绪。他知道这场分别并不仅仅是恋人之间的分别。
“就像我上次离开的时候说的那样,你们要强大起来,越强大越好,强大到有足够的力量去抵抗末日——虽然如今的末日已经和过去的末日完全不同了。”
“我明白的,我也会向榆说明这一点的。”
“很好,这样我就能放心。”穹也站了起来,吻了吻他的眼角,“那么我就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椋心里一慌:“您现在马上就要走吗,不能再等上......至少等上一个钟头吗。”
上一次穹离开在无人知晓的黎明,但此刻是喧嚣的午后,她没必要再像上次一样悄悄离开。
至少椋不想让她这样离开。她不应该只被他所记住。
“嗯?”穹歪过了脑袋,“你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
椋拿起了那支散发着紫色光泽的箭。
“请您收下这个。”
“这是......?”
“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是受到您的启发后,铁匠们新制作的。”椋说道,“本想在下一次庆祝夏日到来的日子里送给您,但现在看来,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一支好箭,”穹微微一笑,“我会好好珍藏它,直到它需要发挥作用的那一刻。”
“所以至少这一次,让所有人都知道您要离开,可以吗,不要再和我一个人告别了。”
穹愣住了。她抬头看椋,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但是刚才那彻底心碎的悲伤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了卑微的恳求。
“需要您的不只是我,”椋恳求道,“就算他们会忘记您,他们也和我一样需要您。”
雪白的大鸟突然从门口飞入房间,它不耐烦地瞪了一眼椋,接着停在穹的肩膀上,扯着她的衣领消遣。
穹拍了拍鸟,让它停下了嘴上的动作,沉思了几秒,点头道:“我答应你。”
中午的时刻,部落中大部分的居民或是在劳作或是在休憩,然而阿穹小姐即将离开的消息还是很快传遍了,奔跑的孩童停下了脚步,休息的大人们从房屋中走了出来,铁匠们从冶炼房里、战士们从演练场上纷纷走了出来。
“阿穹小姐,这个送给你!这些鲜花很衬您的肤色!”
“阿穹小姐,回去的路上请带上这个,这个好吃!”
“阿穹姐姐,你会想我吗?”
被叽叽喳喳的人群包围住,穹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在很早以前,她尝试过让所有人都能时时刻刻注意到她,但是后来她没有这么做,太累了。
可是比起疲惫,她知道更重要的原因是被忘却后的失落,她无法一次一次地看见那些曾经记住她的人,在时间流逝之后,又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所以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当他们生命中的过客,让记忆只在她和他们都存在的时候保留即可。
而此刻,每一个对她感到不舍的人和过去的所有人一样,会在几天之后就会忘记她。
但她仍然像渴望毒药一样享受着此刻。
“你才回来了这么几天,”榆叹了口气,握住了穹的手,“真的没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吗?”
穹笑着摇了摇头,对榆说道:“你的弓已经用得非常好,如果下次我们还能够正常见面的话,我会把我的弓送给你。”
“真的吗!”原本还垂头丧气的榆立刻惊喜地跳了起来,“那你可千万不要一去不回,你答应了把弓送给我的,我会一直等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