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只有椋一言不发,人们也习惯了祭司的沉默,并未感到什么奇怪。他们看着穹骑上高大的白马,望向荒原延伸的远方,召唤部落的祭司再向他走去。
“有一个警告,我只能对你说。”穹抓住椋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果下一次我们还能相见,我或许不再是如今的我所以即使我们还能见面,请你......
“不要太信任那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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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太信任那个我。
穹最后留下的警告透露着无法言说的不详气息,似乎是在暗示椋,也许他们那一刻的分别,便是永恒的分别。
但是再多的揣测也不会迎来答案。穹已经离开了,如今的部落只有靠他和榆,还有无数民众们努力才能存活下去了。未知的新末日仍然在接近,春天结束以后,“狼”或是其他危险的外来生物,依旧会威胁他们的安全。
有太多事需要做了。
尽管分别的那一刻无比痛苦,但椋很快就被更多的琐事占据了头脑。他只是偶尔,极其偶尔,会开始画穹。
作为祭司椋学过画画,只是一直有些生疏。但是也奇怪,一旦他开始画穹,他的画笔就变得格外顺畅,就好像笔下的人物有着自己的灵魂。
有时候他会把画好的穹拿给其他人看,但是就连看过她的画之后,其他人似乎也会逐渐消失记忆。他只能把画收进自己的储物箱子里,到最后还是只有他和榆能记住穹。
椋刚开始还会幻想,或许穹会像上次那样,过了几个月又回到他们的身边。
但是并没有,穹没有再来。
一年。两年。
部落的居民早已不记得穹,已经习惯成为首领的榆都要椋偶尔的提醒才能记起来。
“她好像会自己离开我的脑子,”榆说道,连年的操劳已经在她年轻英气的脸上留下了因为思考和忧虑而形成的粗糙,“真奇怪,所以你知道阿穹姐姐是什么人,对吗?”
椋只能默默摇头。
“连我都快忘记她了,但是你还记得那么牢,她肯定是把她的秘密都告诉你了。”
“不,我始终不知道她的秘密是什么,但那并不重要。”
“我当时还以为她会带走你呢。”榆感叹道。
“带走?”椋疑惑道。
“你都是她的人了,我还以为她这样的伟大存在,会把你带走呢,毕竟你是她的祭司,侍奉在她的脚下才是你的使命不是吗?”
“你在说什么呢......”椋惊吓地看着榆。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吗?”榆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指了指脖子,“那时候我问得委婉了一点,你平时就清心寡欲的,除了阿穹姐姐,你还可能接受谁那样对你呢。”
椋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她不会带走我的。部落需要我。”椋轻声说道,“如果我不留在这里,她也没有喜爱我的理由了。”
“没错,这里需要我们。”
穹离开了,但是“狼”仍然按时到来。
拥有了更加强大的武器,部落中的居民比过去能够更轻松地应对这些危险的敌人。整整三年,部落都没有再迁徙,人们逐渐习惯了在一个地方生活,他们开始饲养更多的牛羊,开拓更多的耕地,建造更多的房屋,而愿意到学堂里学习文字的孩童越来越多。
比起首领,人们开始更习惯用“王”来称呼榆,因为她不再像过去的首领一样只是带领着大家寻找水草更丰美,林木更茂盛的地方,部落里最开始的那些匠人和战士们,都是她挑选出来的,她不再是向导,而是目光长远的决策者。
就连长老都开始不再随意反驳榆的观点。
而身为祭司的椋则是那些决策和智慧的传播者与保存者。人们信任他就像信任父母和师长,所有的疑惑和问题在他这里总会得到解答。
但椋并未真正安心。他发现夹杂在狼之中的其他怪物越来越多,除了他们已经认识的兀鹫,猿猴和巨蟒,还有更多无法被归类为动物的东西出现了。
它们的攻击虽然和狼没有太大差异,可是如果它们真的完全一样,为什么又会有不同形态呢。
椋试图往过去的典籍寻找答案,却总是一无所获。他尝试着和战士们一起捕获那些全新的敌人,敌人却总是狡诈地溜走。
正如穹所说,他们面对的,的确是全新的一场末日。
直到穹离开后的第四年。
那是一个和往日毫无不同的午后,云层压得很低,一场暴雨即将来临,椋在森林的边缘发现了陌生的脚印,不是他见过的任何动物。空气愈发沉闷,椋将脚印拓印下来,忽然听到了来自远处山间低沉的吼叫声。
一种全新的敌人。
它有着狼的獠牙,猿猴的四肢,兀鹫的翅膀,和蟒蛇的鳞甲,毫无预兆地入侵了人类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