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从未见过的敌人,它摒弃了过去任何单一敌人身上可能存在过的弱点,而数量却并未减少。
从最开始,部落中的人们本来就是用与之相似的动物来命名这些敌人,每一个与之交战过的战士都很清楚,而如今它们呈现出了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姿态,再精良的武器和再优秀的战士,也无法抵挡他们连名字都无法给出的敌人。
袭击来得太过突然,人们陷入了慌乱之中。虽然哨兵们日夜交班把守,然而前些天他们刚刚才击溃了一次狼小范围的突袭,常理来说,被击溃的狼并不会如此迅速地卷土重来。
“慌什么!”
榆握着一副重弓,跑入了战士中间,她对准了飞在天上的某个怪物射出了一箭。
被射中的怪物立刻摇晃着坠落了。
“重弓手们多做准备,用加了干紫草粉末的箭!”榆大声宣布着。
慌乱的人群终于冷静了一些,怪物如此之多,但是人类也有自己的办法。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艰难战争,战士们勉强击退了怪物,带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部落中。
椋在听到榆负伤的消息后吓了一跳,赶忙跑过去检查。
“没事,还能拉得动弓,”榆摇头道,一边让医师帮忙包扎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我还等着阿穹姐姐回来把她的弓送给我呢。”
然而这依然是一次惨烈的平手,并且是从那天开始他们唯一的一场胜利。
全新的怪物如同洪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往人类的部落来袭,他们没有所谓的停歇,也没有所谓的战术,仗着数量的优势不断向人类逼近。
椋在战后的焦土上收殓尸体,所谓的收殓其实大部分都是就地掩埋了,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怪物们来袭会是什么时候,也许就是下一秒。
椋再也无法像之前准确预测“狼”的到来一般预测新怪物的到来。
一瘸一拐的榆来到了他的身边。她腿上的伤好得很慢,因为只有足够浓度的干紫草才能延缓伤口的脓肿。
“你的伤还没好,不要随便出来了。”椋紧张道,“大家还指望着你来击退这些怪物呢,我们能够射中那些怪物的重弓手并没有多少。”
榆却只是一言不发。黑夜的空气里弥漫着焦土的气息,打扫战场的人们在战场上焚烧敌人的尸体,暗红的火焰仿佛眼泪,在这片土地上无止尽地蔓延。
“我们迁走吧。”榆说道。
椋惊讶地抬起头。
在这片土地上长久地居住,这是榆最开始提出来的想法。但现在,她却是第一个松口说继续迁徙的人。
短短三年时间,他们已经建起了结实的房屋,开辟了无数田地,如果此时迁走,意味着他们要放弃过去三年的一切努力。
“你真的舍得吗?”椋轻声问道。
“再舍不得也没有命重要。”榆长叹了一口气,“我会和长老们商量的。”
三年前,榆要求他们正面抗击“狼”,遭到了长老们的反对,而这一次,长老们面对榆要求迁徙的命令,却也不曾欢呼兴奋。
已经见过安定生活的美好,谁又愿意回到动荡之中呢?
人群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哀歌,椋听着有些熟悉,过了好一会儿想起那是人们送别穹的时候唱过的歌。
上一次他们送别没有血缘的亲人,这一次他们送别即将毁灭的家乡。
近几年出生的孩童从没经历过迁徙,吓得在父母怀中哇哇大哭。然而部落中的大部分居民很快就捡起了过去的记忆,抛弃了他们带不走的家当,开始跟随着新的首领去寻找新的家乡。
“你会怨恨你的神明吗?”苍老的女人问舒谅。
他转过了头。
这次的记忆比上一次还要多上不少,舒谅头很疼,看向眼前的年老女人。
他想起来了,这个“东西”,他在废弃仓库里,在上一次看到过去的记忆里都出现过。然而她只要一消失,舒谅就会忘记她的存在。
舒谅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对付如此狡黠危险的存在。如果穹在这里就好了。
想到穹,他的心脏不自觉地开始收缩,他已经有快四年没有见过穹了。虽然穹一直活到了几万年后他所在的时代,但是这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对他发出如此危险的警告?
“我不怨恨。”他对着那个对他发问的存在冷笑道,“或许我更应该怨恨你?”
“当然,现在的你当然不会怨恨她,不过马上你就会了。”苍老的女人捧着手里的干紫草筐,“让我看看,你还出不去,那么......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