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干燥的岸边走向潮湿的海滩,最后沿着海浪沉入了水里。
公寓楼里当然没有水池,但是对穹而言,此刻她的所作所为就是带着人类毫无保护措施地跳进了无垠的深海之中,她是海中的向导,她是海中的最庞大的鲸,她也是海本身。
她包裹,入侵,温柔地感受每一寸皮肤和血脉,将世界上的其他声音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对穹来说,完全掌控一个脆弱的生命违背了她自己的道德和本能,可是她完全无法停止自己,人类的一切痛苦和喜悦都与她相连,他的眼泪和笑容就像她每一次抚触睡眠后产生的涟漪,穹很少迷恋什么,但是她知道此刻的自己迷恋这样被欲/、望和爱意驱动的行为。
人类的身躯在她的掌控下轻微地痉挛着,而他的咽喉就像没有关紧的水阀,在持续不断地滴落细碎的声音。
穹用手掌轻轻捂住他的嘴,却被人类淌着泪光的眼神拒绝了。
“不想......咬到你......”
“你的牙齿又咬不痛我......”穹失笑道,慢条斯理地用空着的一只手脱下自己的外套,“不愿意的话,用这个怎么样?”
她把被人类抓得皱巴巴的外套掖进了人类潮湿温热的嘴唇里。
......
舒谅是被敲手机键盘的声音给吵醒的。
声音从有些遥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什么东西。
暗淡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了房间里,初秋的天气开始干燥起来,舒谅的嗓子有些干疼,他挣扎了几秒,终于睁开了眼睛。
“醒了?”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舒谅抬起眼,看到穹正坐椅子上,手指正劈里啪啦地在手机上打字。
她换了身新衣服,也是前天新买的那件,而昨天穿的那件外衣正皱巴巴地搭在椅背上。
记忆洪水般涌回来——昨天晚上,为了防止他发出太大的声音,穹刚开始是拿手捂上了他的嘴,但是舒谅害怕咬到她,不肯让她用自己的手。
最后穹没有办法,把她的外衣袖子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原本他以为被穹掌控五感就已经是他所能接受的极致了,没想到还有更刺激的。
她的黑发倾泻而下,如幕帘一般将世界上的其他隔绝而开。只有她,她的声音,她的温度,她的气味,她的手指,她的眼神,从每一个角度入侵他的身体,占领他的所有知觉和思维。
“怎么了,还在回味吗?”
近在咫尺的声音唤回了舒谅的神志,舒谅抬头,看到了穹一脸探究的神情。
“没有......”舒谅摇头道,“没有累到你吧?”
问题刚问出口舒谅就意识到这是个多么愚蠢的问题。这点事情对穹这样的存在来说什么都算不上。
没想到穹却思索着回答说:“有点。”
你有时候应该稍微阻止我一下,要是我没克制住,你会受伤的。”
“我不介意被你弄伤。”舒谅直白地说道,“我不介意身上......多一些你的痕迹。”
他听到穹倒抽了一口气。
“吃点东西。”一包打开的饼干被递到了舒谅的面前,他发现穹转过了脑袋,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少说这种话,你身上已经有够多我的痕迹了,再这样说我可不知道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
穹在尴尬。
神灵也会害羞。舒谅感觉心情仿佛迎着阳光的肥皂泡一样飘了起来。
他下了床,主动拆下了床单被套,又拎起椅背上的衣服把它们打包扔进了洗衣机里。
穹的家才住了没多久,里面还不太有人味,毕竟有很多人类必做的事情对她而言是可做可不做的。他打开了一瓶没有开封过的洗衣液,倒进了洗衣机里,又把没有拆开的沙发垫打开了包装,放到了明显没被坐过的沙发上。
“你想吃点什么吗,”舒谅看了眼表,他醒来的时间已经过了正午十二点,“我可以做——”
“别难为你自己了,我知道你没那么喜欢做饭,我可不需要一个服侍我的人——吃外卖吧。”穹把舒谅扯了回来,把手机递到了他的面前,“我想吃这个,你吃吗?”
手机上诱人的外卖图片无声地滚动着。
好奇怪的感觉,此刻的氛围和训练新感官的那几个晚上有些相似,但是却比那时候要轻松很多。
舒谅从没体验过生活里出现另一个人的情况。当然,穹不是人。但她给他的感觉比很多人都要像人,这种平凡普通的生活似乎也可以在他们之间短暂地出现。
于是他生出一些庸俗的念头:如果时光能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哦?”
洗衣机轻微的噪音从洗手间隐隐约约传来,透过纱帘的阳光有些泛灰,照在黑色的桌子上微微发烫。舒谅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走了过去,轻轻地抱住了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