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很少观望她体内那些不安分的权柄。过去了数万年,如今的她比过去能够更好地处理这些纷杂的权柄,但是稍有不慎,它们还是会吞噬她辛苦构筑起来的理智,把她变回一滩只会蠕动和嚎叫的粘液。
要寻找父神的记忆,她最好进入一个最古老的权柄。但穹并不清楚狩猎,战争,黑暗和死寂之间是否有明确的时间顺序。
她先进入了狩猎。
奔腾的羊群在她的脚下路过,嗜杀的欲望瞬间暴涨,漆黑的长弓出现在她的手里,穹被搅得气血翻涌,差点没忍住射出一箭。
但是这里什么也没有,穹忍了好一会儿,没有找到母神的任何线索。
她又依次进入了黑暗,差点找不到回来的路;接着又进入了战争,差点又在里面开始永无止境地和“外面的东西”作战。
她最后进入了死寂,里面没有声音,没有光线,仿佛是整个世界诞生之前的样貌。
穹在死寂之中待了许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也和这片永恒的沉寂融为一体,突然一道分界线出现在这个世界。
大地和天空出现了,而穹熟悉的那个黑色的、永恒旋转的洞口就连接在天空和地面之间。
但是接下去这个画面就彻底静止了。死寂不会喜欢任何改变或是吵闹存在,因此在它之中也无法看到这个世界诞生之后的一切变化。
穹精疲力竭地这个权柄中退了出来。她没有再尝试其他的权柄,一方面她其他的权柄并不完整,只是她在吃下另几个权柄的时候顺带咬下的一些,另一方面,她的精力也无法支持她继续探寻这些权柄诞生之初的记忆。
再待在这些权柄里面她快要被同化了。这种一无所获的感觉让穹有些气恼,或许是被战争或是狩猎影响了,她现在很想破坏些什么。
难道这些权柄出现的时候,母神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了吗?那时候父神都还没有完全成型吗?
穹回忆着在那些权柄之中看到的事物,突然想起在死寂的最后分割出来的天地。
不对。
她还有一个权柄可以去寻找。
那是一个并非来自父神的权柄,一个如今只有母神,父神和她自己知道的权柄。
穹强行把自己的思维从那些争吵的权柄中抽离出来,走向了另一处空无一物的黑暗。
在这里她不需要像在前几个权柄之中那么精神紧绷,她放松自己的思绪,回到了还没有乱吃权柄、也没有获得过任何意识的那个自己里面——
大地和天空清晰地分开着,那时候的天空看起来很像现在的世界网,不过天空是正常的蓝色,蓝色的背后则是无穷无尽的划痕,划痕之后怪异的颜色浓浆一般从中滴落,落在大地之上便生成奇形怪状的东西。
它们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而是从千疮百孔的天空中闯入这个世界的。
穹呆呆地和那片天空对视着,直到一只熟悉的硕大眼睛从天空的某道裂缝里往下张望。
穹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却看到了不远处永恒旋转的黑色洞口。
父神依然在天空和地面的连接处。那只硕大的眼睛看向了黑色的洞口,开始了一段并没有声音的对话。
眼睛:我能封印这些漏洞,作为交换,我要这个世界的支配权。
洞口没有发出任何回应。
见状,眼睛也没有理会洞口,随着它的语言结束,天空中的疮疤真的在愈合,地面上奇形怪状的东西在接触到那只眼睛的视线之后,立刻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然而那只眼睛也随着天空中疮疤的愈合而在逐渐黯淡。
眼睛:这个世界还是在推着我往外走,为什么?
洞口悄无声息。
眼睛:如果要赶走我,那么封印马上解除,你的世界会恢复原状。
洞口依旧没有交流的意愿,但是喷吐而出了一个权柄,眼睛见状,立刻吃下了那个权柄。
它的身形终于不再淡化,但却也没有完全进入这个世界,仍然隔着一层朦朦胧胧,不甚清晰。
眼睛:我庇佑了你和你喷吐而出的那些东西,如果我命名自己为这个世界的母亲,是否可以完整地存在于这个世界?
黑色的洞口没有再发出任何交流的意愿。
眼睛:那么我将抛弃我的过去身份,我命名我为这个世界所有造物的母亲。
眼睛停滞了好一会儿,又对着洞口发出新的话语:只有母亲不够完整,你给予了帮助,那么你就是父亲,这样这个世界就有了完整的造物主。
于是天空中的眼睛终于清晰起来,然而它始终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似乎并不能真正进入。
已经将自己重命名为母神的眼睛焦躁起来,她开始不停地发出信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那个漆黑的洞口没有理智也没有神智,它只能模糊地理解这个眼睛的意图,喷吐出更多的权柄。那些权柄有些有着自己的意志,在母神吃掉它们之前就跑开了。
母神吞噬了许久,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造物。无论我吞下多少你的权柄,哪怕把你整个吃掉,把上面那个,把下面这个都吃掉,我也只能无限接近这个世界,而不能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她把这段不会收到回应的话推向了父神,然后陷入了一阵类似于狂喜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