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夷还在记着半刻。
他没动灯,也没动人,只先给了个响,提醒顾迟:时间快到了。
可也就是这一声响,让窖门前那点原本还算稳的气,一下紧了起来。
提白障灯的人没有立刻转身去看,反而将灯微微往前一送,灯光便沿着窖门那道缝更细更冷地探了进去。
“里头不止你一个。”他说。
这句一出,顾迟心口猛地一沉。
不是因为对方猜到了什么,而是因为白障灯果然比他想得还更会认“空”。就算温洵把药灯、咳声和自己一道先立住了,对方仍旧从窖里那一点未散尽的活气里,认出这里方才还有第二个人。
窖里静了一瞬。
随后,温洵那道略带病意的声音再次传出来,竟仍稳得很。
“你们旧宫这一路,什么时候改成靠闻活人气来断门了?”他低低道,“若真这么会认,柳湾和承明也不至于被你们一路追到今日,还总差半步。”
这话说得很轻,却极毒。
顾迟几乎都能想见白障灯那人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因为温洵这不是在否认“方才有第二个人”,而是在告诉对方——你们认得出也没用,照样还是慢了半步。
果然,白障灯那人眼底那点原本几乎没波澜的静,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所以刚才是谁?”他问。
温洵轻轻咳了一声,像笑,又像只是伤口太疼,笑不全。
“你觉得是谁,便是谁。”
这回答一出,局反倒更僵了。
因为对方最怕的,不是“里头确实只有温洵”,也不是“里头方才是顾迟”。他最怕的是温洵就用这样一句不承不认的话,逼得他们心里原本最想认的那个人,自己先浮出来。
而一旦顾迟、双扣玉和那两页纸真已经先一步从窖里转走,那他们此刻若还把力全压在温洵身上,便等于又走慢了。
白障灯那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进去。”
身后那两道浅影终于同时动了。
顾迟眼神骤冷,几乎想也没想便要起身。可就在这一刻,窖里那盏小药灯忽然“噗”地一下亮高了一寸。
不大,只一寸。
可就是这一寸,竟把钟座底那点窄窄的门缝瞬间照得更清。也把温洵的影子,一下稳稳立在了门后。
而那影子手里,分明还压着一样东西。
不是册,不是灯谱。
而是一只极窄极长、形如旧匣的东西。
顾迟心口一顿,立刻明白了温洵的打算。
他在拿假匣立影。
让外头的人以为——
真正要命的册角和谱页,还在他手里。
方才那第二个人即便走了,也没把最重要的东西带出去。
这样一来,白障灯这一路便不敢立刻放窖,也不敢分太多人去追外头刚刚那一闪即逝的“第二个人”。
果然,那两道正要入门的浅影同时停住了。
提白障灯的人看着窖门后的影,眼底那点白冷意终于沉了下来。
“原来如此。”他说。
温洵没有接。
只低低咳了一声,像那灯、那匣、那一口压着血的气,已是他今夜能拿出来的全部。
顾迟看着这一幕,手指一点点收紧。
不能再留了。
温洵这一步确实把对方暂时钉在了窖门前,可也等于把他自己彻底钉死在那里。若外头这人再多照两眼,再慢慢往里压,迟早会看出匣是假、灯是真、而温洵本人才是那只最后的活饵。
谢明夷那边不能再等。
自己这里,也不能再只伏着看。
顾迟正想到这里,身后草丛里忽然极轻地掠过一点凉意。
不是风。
而是一只手,极快却极稳地按上了他肩背,把他往下压了半寸。
顾迟一惊,几乎反手便要去扣对方腕子,却在下一瞬听见了极低极低的一声:
“别动。”
是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