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照骨灯 >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死口后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死口后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前头有人。”

柳停云这句话一落,四个人都停住了。

不是谁先被吓住,而是这地方太窄,也太死。北槽尽头这一口被黑泥和药渣伪装成“堵死”的活板后,本该是最不值一提、也最不该有人先守着的堰底死口。可柳停云既然说了“有人”,那便绝不会只是风或水。

顾迟先没动,只压低了呼吸,侧耳去听。

起初什么都没有。

只有堰后那一点极淡极淡的水腥,顺着矮口往里慢慢送。再往深一点,才听见一丝极轻极轻的擦动。不是脚步,更像谁蹲得久了,衣角不慎碰了一下粗石边缘,带出来的那一点细响。

顾迟眼神微沉。

前头确实有人。

而且离得不远。

谢明夷手里的照骨灯压得更低,几乎只照着几人脚边和那块刚被推开半截的活板边缘,没有立刻往死口后那片更深的黑里探。

“一个?”他低声问。

柳停云静了两息,才道:

“像一个。”

裴站在最后,咳意压得很实,声音也更低。

“呼吸不乱,不像刚摸到这儿。”他说,“像是早就在等。”

这句话一出,北槽里那点本就紧着的气,便又沉了半寸。

不是追兵误打误撞堵住了路。

更像有人比他们更早一步,先站到了这条最不该被人想到的死口后头。

顾迟看着那片黑,忽然道:

“你若真是来堵路的,现在已经该动手了。”

前头静了一瞬。

随后,一道不高不低、却带着点压久了的哑意的声音,从死口后慢慢落了进来:

“我若真是来堵路的,你们刚才推开活板时,就不止听见我衣角碰石这一声了。”

不是白障灯那一路的冷。

也不是闻既白那种怎么都压着礼和稳的声音。

更不像沈含章。

顾迟心口微微一顿。

陌生。

却又不全然像敌。

“出来。”谢明夷道。

那人却极轻地笑了一下。

“谢少主都把灯压成这样了,我这会儿出去,和自己往照骨底下撞,有什么区别。”

顾迟眸色一凝。

他知道照骨灯。

而且,不止是“见过”那么简单。

是真知道被这盏灯照到意味着什么。

柳停云眼底终于动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

“你是旧宫的人?”

那头安静了片刻,才缓缓道:

“若按很多年前的旧称,算半个。”

半个。

这答案比直接认还更麻烦。因为真正只在边上摸过一点旧法的人,说不出这种话。能这样答的,往往都是既站进去过,又早已被那一套旧灯旧录半推出去的人。

“名字。”柳停云道。

那头却没有立刻报,只反问了一句:

“你还活着,倒让我有些意外。”

这句话一出,顾迟和谢明夷都偏头看向了柳停云。

柳停云脸色仍白,神情却一点没乱。

“你认得我。”

“认得。”那人道,“承明旧苑的灯房里,二十年前会把旧纱罩拆下来重绷、却故意把最里层那一口火压得最弱的人,不多。”

顾迟心口微沉。

这人不只是认得柳停云。

他是真的在承明旧苑灯房里,看过她做灯。

也就是说——

这不是外头追进来的那一层。

是更旧的人。

“阿迟。”柳停云忽然低低叫了他一声。

顾迟偏头。

柳停云目光没离开死口那边,声音却压得极低:

“把灯再收半寸。”

顾迟立刻明白了。

她不是怕对面扑出来,是在试——试那人到底是怕灯,还是怕人。

谢明夷没有多问,手腕一翻,照骨灯果然又往掌心里压进去一点。青意顿时更薄,几乎只剩一线极冷的边,贴着槽底走,不再往死口后那片黑里送。

那头静了两息。

然后,那人终于低低道:

“行,还是你懂些。”

紧接着,死口后那层一直压得很死的黑,终于慢慢动了一下。

不是整个人走出来,而是先有一只手,搭上了矮口后边的石沿。

那是一只很瘦、也很旧的手。

不是年老得发皱,而是像常年都浸在灰、灯油、药水与冷水里,骨节被磨得更凸,皮肉却薄。指尖最前一截甚至还带着一点极淡的灰白,像方才一直扣在石缝或泥边,直到这一刻才慢慢松开。

随后,人才一点点从死口后的低暗里直起身来。

不高,甚至有些过分清瘦。外头罩着一件颜色发乌的旧短褂,下摆沾着泥与水,肩背也微微弓着,像常年都在比人更矮更窄的地方出入,久了,连站都站不全直。

最让顾迟停住的,却不是这些。

而是这人右耳后那一道极浅极浅的旧疤。

像灯耳曾经炸过,或被什么细金属边缘割开后又养好了,久到不细看几乎认不出来。

“你是灯房的人。”顾迟低声道。

那人看向他,眼神很淡,却很稳。

“以前是。”

“现在呢?”

“现在算个守废路的。”

这人终于整个从死口后头露出来时,照骨灯那一点极薄的青正好擦过他半边脸。不是全照清,只照出一张过于瘦削、也过于沉静的侧脸。那脸并不显老,可也绝不算年轻。像这些年里,他把许多本该活在明处的年月,都一道耗在了承明、废井、灰槽和桥底这些地方。

裴站在后头,忽然低低道:

“唐九。”

那人闻声看向他,眼底终于极浅地动了一下。

“你还认得。”

裴淡淡道:“没死,自然认得。”

顾迟心口微微一沉。

裴认得。

那便说明这人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新手”,而是许多年前就已在顾怀竹、柳停云和承明旧苑这几层路之间出现过的旧人。

“他是谁?”谢明夷问。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