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倾时和颜微生那边,定南王已经退到了城墙的边缘。
颜微生的枪又一次挑到了他的手臂,定南王的刀势已经开始乱了,呼吸粗重,玄甲上的裂口多了好几处,血从不同的缝隙里往外渗。
他趁机瞥了一眼身后,城墙上全是混战的人影,他的副将正在被压制,丰绥安被裴瑾珩缠住抽不开身。
他正想着怎么撤回去重新整队,城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谢琢带着他那支残兵从侧后方冲了过来。
谢琢这次带来的人马都是常年厮杀在战场上的硬茬子,再加上褚倾时给他拨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定南王回撤的路线,把城墙下的退路彻底封死。
定南王目光一沉,知道退不了了。
他握紧了刀柄,调整呼吸重新朝褚倾时迎了上去。
这一回他不再保留,刀刀全力,褚倾时被他的蛮力震得手腕发酸,颜微生从侧面连削三枪,全都被定南王用刀背挡开,反手一刀扫向颜微生的脖颈。
褚倾时从后头一刀刺进定南王的背脊,刀尖力道大得刺穿了玄甲,定南王的身体猛地一沉,刀锋悬在了颜微生颈前半寸的地方。
颜微生趁定南王顿住的这一瞬,从后腰摸出短刀直刺他的心口。
刀尖刺破衣甲触到皮肉的那一刹那,颜微生体内的蛊毒猛然发作,脊椎上窜起的那阵剧痛比第一次发作更甚,视野骤然模糊,手臂像棉一样软下去。
那短刀只刺进去半寸便停在原地,定南王回手一刀捅进了颜微生的腹部,刀身贯穿而出,颜微生低头看着腹部露出的刀刃,身体朝后倒了下去。
颜微生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一样被定南王一脚踹出去老远,口中鲜血喷涌而出。
褚倾时朝着颜微生倒下的方向扑了半步,双目通红,声音撕哑:“颜微生?颜微生!”
来不及查看伤势,褚倾时迅速扯下衣服上的布按在颜微生伤口处,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涌出来,令她的手止不住地抖。
简单处理一下后,她站起来目光越过定南王望向了远处的东南方向。
南嘉树的旗帜正在那片地平线上重新出现,三千骑兵的身影在日光下聚拢成一列锐利的锋矢,正在朝这边推进。
褚倾时在那一刻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蛊毒发作的频率越来越低,那日在战场上和定南王交手时身体轻盈得像卸了一层枷锁,她以为是冰莲的药效到了。
原来都是颜微生替她承受了那些痛。
她转身望向倒在地上腹部还在不断涌血的颜微生,除了刀伤,此刻还有蛊毒,她太清楚蛊毒发作的滋味了。
颜微生却从来没有表现出来,不知道背地里默默忍下了多少苦。
南嘉树策马赶到城墙下的时候正好抬头看见了城楼上的情景,他的目光在颜微生身上停留一瞬,脸上浮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褚倾时安然无恙,而颜微生却倒地不起。这蛊毒就是他下的,他太清楚那是什么样的代价,没有人会愿意为另一个人承受那种痛苦,更没有人能撑到战场上来。
南嘉树出言嘲讽:“深情有什么用,还不是都要死了,我这就送你们两个去地府团聚。这样姐姐在这世界在意的人就只有我一个了,哈哈哈哈哈。”
他收起笑声眼神瞬间狠厉,挥臂让骑兵朝城门压过来。
没了颜微生这个战力,褚倾时这边少了一员大将,刚倾斜过去的天平又缓缓落回了原处。
没有时间悲痛,褚倾时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提着刀朝定南王扑了过去。
定南王的刀才从颜微生腹中拔出,刀身上还挂着血珠,迎面迎上褚倾时的刀锋。
这一回褚倾时没有再收势,她每一刀都朝着定南王的要害去,不挡也不避,定南王劈向她肩头的刀她侧身硬挨,用肩胛卡住刀锋的同时一刀捅进定南王肋下。
又是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这一刻的褚倾时,没了所有顾忌和羁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定南王。
定南王吃痛松了半寸刀劲,褚倾时的第二刀已经扫向他的脖颈,定南王偏头躲开,封路的刀锋削掉了他半只耳朵。
血从定南王的耳根喷涌出来糊住了他半边脸,他大吼一声,怒火中烧。
褚倾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刀接一刀,越打越快,带着对世道的恨,对颜微生的情。
定南王节奏早就在耳朵被削掉的时候乱了,如今只不过是胡乱抵挡。他连挨了四刀,最后一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刺穿他的胸口。
他满脸不可置信,声音断断续续:“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身体贴着城墙慢慢滑下去,那刀还插在他胸口没有拔出来。
褚倾时松了刀柄,整个人往前踉跄两步跪倒在地上。
她的左肩被劈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后背还有两道刀口,血把她半边身子都染透了,她撑着刀喘着粗气,声音坚定:“因为我有苍生之念,有爱民之怀,有知人之明,有破局之志。”
“你这个不忠不义,不仁不智的人,纵然得势,也绝不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