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南王呕出几口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死不瞑目。

褚倾时视线已然模糊，但她必须站起来，她是津城的屏障，是三军的主心骨，万千将士仍在浴血死守。

她身后，是苍生万民，是家国河山。

南嘉树的骑兵早就推进到了城门两百步之外的地方，迟迟没有进攻。直到他看见定南王倒下才下令攻城，他要做那渔翁。

定南王手下的一个副将看见主将身死，眼眶瞬间通红。

他手中的短戟调转方向，朝近战实力较弱的柏鹤冲了过去。

柏鹤方才才拼杀过一场，身上的伤都还没来得及处理，体力已经见底，他知道身后有人冲过来但身体反应不及时。

他只得转身以身体迎上那副将的短戟，他被那戟砸在刀身上，整个人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

那副将不给他喘口气的时间，第二戟直直朝柏鹤的心口刺来。

柏鹤已没有力气抵挡，廉霁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没有用刀挡，直接张开双臂抱住了那副将的腰，两人一同朝城墙边缘滚去。

短戟刺穿了廉霁的胸口，廉霁抱着那副将没有松手，两人一起翻出了垛口，摔在城墙下的碎石堆里。

柏鹤赶忙冲到垛口边朝下看去，只见廉霁仰面躺在碎石堆上，胸口插着短戟，身下的碎石被血染成了一片暗红。

那副将摔在几步之外，脖子折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已经没了生息。

柏鹤跪在垛口边，手指死死扣着砖块，声音凄咧：“大哥！”

廉霁口吐鲜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柔和地望着柏鹤的方向，只见他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来到他身边。

这个傻孩子。

既然是他把他带来的，那他也一定要让他好好完完整整地回去。

柏鹤眼中擎满了泪水，走路都站不稳，踉踉跄跄冲到廉霁跟前，轻轻抬起他起的脑袋：“大哥，你一定会没事的，大哥。我这就带你去找谢大夫，她医术那么好，肯定能救你的。”

柏鹤说得语无伦次，他不敢碰廉霁的身体，只得用脸轻轻贴上廉霁的额头。

廉霁撑着最后的力气揉了揉柏鹤的脑袋，手一松，整个人倒在柏鹤怀里。

柏鹤抱着廉霁的尸体撕心裂肺地鸣叫，他的瞳孔由红转黑，身体四周涌出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息波动，一种被封印的东西在他体内彻底冲破了禁锢。

他小心翼翼放下廉霁的头，颤颤巍巍站起来双手在身前划了一个古老的指诀，以血为引，附近离他最近的那一片敌兵同时捂住了喉咙，身体僵直挺挺倒了下去，口鼻中涌出黑色的血。

一片又一片，他们没有任何挣扎就没了声息。

南嘉树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瞳孔微缩，低声骂道：“没想到这小小的津城还藏着那老东西的血脉。”

裴瑾珩和丰绥安还在城门洞里缠斗，两人身上都已经挂满了伤，枪与刀的残影在狭窄的空间里交错碰撞了不下三十次。

定南王倒下的时候，丰绥安不可避免地分了心神，她的攻势稍微顿了一瞬。

裴瑾珩抓住了这一瞬的间隙，长枪从斜下方挑上来，刺穿了丰绥安的左胸，枪尖从肩胛骨后透出，离心脏仅有半寸。

丰绥安手腕一松，刀几乎脱手，但她反应极快，用左手握住了刀柄反手一刀捅进了裴瑾珩的腹部。

刀入得不深，裴瑾珩撤步后退，刀尖顺势从他腹中抽出来，血也洇湿了他的战袍。

丰绥安捂着胸口跪倒在地，她能感受到身后有一道危险的视线正直直凝视着她，但她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防守了。

她的视线远远落在城楼上丰千暮单薄的身影上，这个弟弟，希望他能活下来吧。

丰绥安就这样迎接着她的死亡，她也觉得疲惫极了，这样就解脱了，当初就是个错误的选择。

若是没有这些事，她与褚倾时或许也是无话不谈的知音。

丰千暮在城楼上看见了这一幕，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开了所有束缚，从城楼上一跃而下落在城门洞前的台阶上，扑过去挡在丰绥安身后。

那柄刀贯穿了丰千暮的后背，他闷哼了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丰绥安的胳膊把她推上了马背。

丰绥安倒在马背上回头看他，丰千暮已经跪在了地上，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朝她摆了摆手。

丰千暮一边吐血一边大喊：“姐姐，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去追求你自己的生活吧，这里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了。”

丰绥安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马匹受惊驮着她朝城外方向跑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平原尽头。

两行清泪从她眼角滑下，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