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总。”穆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背景很安静。
“穆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于诺的声音不高,“域北到机场那条路,你帮我找一下过去五年的交通流量数据。另外,联系一家有资质的勘察设计院,做一版隧道方案的前期可行性研究。费用从我私人账上走。还有,查一下那条路段近十年的交通事故记录,泥石流、滑坡、雪崩,所有因为自然灾害导致道路中断的情况,按时间整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准备修那条隧道了?”穆金问。
于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车窗外的夜色,官城的灯光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先看看可行性。”他说,“看完再说。”
“好。”穆金说,“我明天就开始。”
于诺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的光慢慢暗下去,车厢里重新沉入昏暗。
手机放进口袋。
“回酒店。”他对司机说。
在顾也的房间门口,于诺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敞着口的帆布包。房卡就插在侧边的口袋里,露出一个角,像是随手塞进去的,没来得及收好。他抽出房卡,拎着纸袋和包,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大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床头灯亮着,光调得很暗,只够照亮枕头那一小片区域。顾也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一截手臂。
于诺把纸袋和包放在行李架上,目光扫过房间。
浴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亮着灯,热气还没散尽,镜面上全是雾。洗手台上整齐地摆着她的洗漱用品,旁边的脏衣篮里叠放着那套马术服,白色的马裤在上面,深蓝色的夹克叠在下面,没有乱扔,是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的。
她洗过澡了。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蜷着,虎口的位置贴着一小块创可贴,贴得不太平整,边缘翘起来一点。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那管从药店买回来的药膏,盖子拧开了,横躺着,旁边还有一张用过的纸巾,上面沾着药膏的白色痕迹。她自己涂了药。
于诺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手机忽然响了。
是顾也的,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起来,嗡嗡地震动着。于诺探身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名字,他不认识。他没有多想,伸手过去,食指按住电源键,屏幕熄了。
顾也动了一下。
她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微蹙起,然后眼睛慢慢睁开。她看了一眼天花板,又偏过头,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于诺。没有惊慌,没有意外。她的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像是还没完全从睡眠里浮上来,只是确认了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你怎么进来的。”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沙沙的,像被砂纸打磨过。
“你包敞着口,房卡在里面。”于诺说。
顾也没接话。她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仰躺,被子滑到胸口。她看着天花板,眨了几下眼睛,让自己醒过来。
于诺靠在沙发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很松弛。
“怎么想起来去马术俱乐部?”他问。
顾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床头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神还不完全清亮,但已经在聚拢了。
“谈事情。”她说,“对方知道我长期在域北扎根,以为我会骑马。本来可以坦诚点说自己没骑过,但是对方想骑,所以就去了。”
于诺听完,嘴角弯了一下。
“这绕口令不错。”他说。
顾也的嘴角也动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
“我提前去适应了一下午。”她说,“还是得多练练,把伤口磨出茧就行了。”
于诺看着她。“伤口磨出茧就行了”,这是她会说的话。
“想学骑马应该找我。”他说。
顾也沉默了一瞬。
“不太好意思麻烦你。”她说。
说完,她把脸转回去,重新闭上眼睛。睫毛垂下来,呼吸放慢了。不知道是真的想睡,还是在假装。
于诺坐在沙发上,看着她闭着眼睛的侧脸。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的声音细细的,像远处有人在地板上轻轻拖拽着什么。
他嗤笑了一声。很短,从鼻腔里出来的。
“找我修隧道就好意思,骑马害羞什么?”
顾也没有回答。她的呼吸保持着一个平稳的节奏,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但于诺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被子下面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听到了。她在装睡。
于诺没有拆穿她。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他侧过身,面对着她,一条腿弯曲着搭在床上,另一条腿还踩在地上。
他伸出手。
指尖先落在她的额头。她的皮肤是温的,不烫,也不凉。他的手指从她的额头慢慢滑到鬓角,又顺着颧骨的弧度往下,停在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按了一下,那里的皮肤被枕头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落在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的温度比脸颊高一点,血管离表皮更近。他的手继续往下,指腹贴着她颈侧,从下颌角慢慢滑到锁骨窝。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息,感受到她的脉搏,稳定的,一下一下,不急不躁。
她没有躲,也没有睁眼。
于诺收回手,站起来。他脱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走进浴室。水声响起来,哗哗的,从急到缓,最后变成持续的、均匀的水流声。
顾也听着那个声音,眼皮越来越沉。
水声停了。浴室的门开了,热气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味道。于诺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着,手里拿着毛巾,正要擦。房间的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
于诺看了床上的顾也一眼。她已经坐起来了,被子堆在腰间,头发乱着,眼神从迷蒙转向清醒。她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于诺。
于诺走过去开了门。司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他的行李,一只登机箱,一个公文包。
“于总,行李送过来了。”
于诺接过,司机点头,转身走了。于诺关上门,把行李箱靠在墙边。
顾也看着他把行李箱推进来,看着他关上门。
“你睡这屋?”她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是清醒的。
于诺转过身看着她。浴袍的领口微敞,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肩膀上。
“不行吗?”他说,“还是说这半张床有预约了。”
顾也看了他几秒,没有接话。她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
“明天回域北。”她说。
“一起回啊。”于诺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已经定好的事。
顾也没有说话。她偏过头,看着他。于诺已经蹲下来,拉开行李箱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条深灰色的短裤和一件黑色T恤。他站起身,解开浴袍的腰带,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浴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他换上短裤和T恤,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顾也没有移开目光。
于诺穿好衣服,走到床头柜旁边,拿起那部座机的话筒,按了餐厅的快捷键。
他报了房号,顿了一下。“一份清淡一点的,汤或者粥都行。另一份正常。”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
顾也已经闭上眼睛了。这一次她的呼吸是真的慢了下来,均匀的,沉沉的。
床头灯还亮着。他伸手,把灯光调暗了一些,但没有关。
顾也的呼吸声在昏暗的光线里均匀地起伏着。于诺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
等晚餐送来,他再叫她。
晚餐送来了。于诺把餐车推进来,揭开保温盖,把菜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顾也坐在床边,慢慢挪到床沿,手撑了一下站起来,走到茶几前坐下。腰弯下去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她吃得很少。喝了几口汤,夹了两筷子菜,就把筷子放下了。于诺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吃,也没有劝。他自己饿了,把剩下的东西一样一样吃完,餐盘干干净净。他把空盘收回餐车,推到走廊外面,回来的时候洗了手。
顾也已经坐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微微侧着身,腰靠在椅背的一侧,用手肘撑住扶手,分担一部分重量。她看邮件的速度不慢,像是在快速扫描标题和发件人,偶尔点开一封,看几行就关掉。
于诺在床边坐下来,拿起手机。有几条消息需要回复,他一条一条地打,打得不急不慢。回复完之后他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又关掉,又打开。像是在等消息。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顾也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屏幕上。于诺侧过身,伸出手,指尖抵在她腰侧。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按了一下。
“这里?”
顾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再往右一点。”
于诺的手往右移了半寸,按下去。肌肉硬硬的,能摸到那条绷紧的筋。顾也的呼吸变浅了一点。
“就是那里。”
于诺没有说话。他的拇指在那里停了片刻,没有揉,只是按住,感受那块僵硬的肌肉在他指腹下慢慢松了一点。他的手没有移开。
手机震了一下。于诺看了一眼,拿起来。
“不用回域北了。”他说,“去礼城。”
顾也转过头看着他。
“明天礼城有两个人要见。”于诺说,“一个是你今天在马术俱乐部见的那位。另一个是能拍板的人。”
顾也的睫毛动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她笑了,眼底是亮的。
“还得是于总来凑齐这两个人。”她说。
“或者我先去礼城。挑几匹马,提前把场地安排好。”
顾也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约到了今天下午那个人。那位从礼城来的大佬喜欢骑马,今天在马术俱乐部谈了一下午,没尽兴。于诺要陪他骑。他要挑最好的马,布置最合适的场地,甚至可能要露一手骑射。这些都需要时间。
顾也垂下眼,又抬起来,“于总投其所好。”
“国内最好的马术俱乐部我还没去过。”于诺靠进椅背里,“正好先去转转,挑几匹合用的马。场地也要提前看,有些布置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
“你回域北先把北境国那边安排好。那个项目不能拖。”
顾也点了点头。北境国的项目确实到了关键阶段,尽调报告、谈判策略、法律风险的初步评估,都需要她回去盯。她本来计划明天就回域北,现在于诺给了她几天时间,从容得多。
“我处理完域北的事,去礼城找你。”她说。
于诺点了点头。
于诺到礼城。
穆金从域北过来,车后备箱里放着弓袋和箭囊。弓是角弓,牛角贴面,弓梢用牛骨加固,弓弦是熟牛皮拧的。域北老匠人做的,一把弓要做两年,筋要铺三层,每一层都要等完全干透才能继续。箭囊里插着二十支箭,桦木箭杆,尾羽用的是草原鹰的飞羽。
马场在礼城西郊,占地不小,跑道是专业的纤维砂,踩上去软而不陷。于诺到的时候是下午,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经理姓□□十出头,在马圈做了二十年,认出于诺,领着他往马房走。
“于先生,您上次在电话里列的几项,我们都备好了。跑道这两天重新犁了一遍,沙地那边的靶位也按您的尺寸做了,木桩是从域北送来的,刚固定好。”陆经理说着,把人带到马房前。
于诺看了三匹马。
第一匹是黑骝马,体型漂亮,于诺绕着它走了一圈,看了一眼它站立的姿态,说“后腿迈步发紧”。陆经理愣了一下,没否认。
第二匹是栗色的纯血马,于诺上了马,在跑道里慢跑了两圈,下来,拍了拍马颈,没说什么。
第三匹是一匹青灰色的混血马,体型不如前两匹出挑,但于诺一骑上去就感觉到了不同。马的步伐均匀,从慢步到快步的过渡平滑,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他让马跑了一个四百米的圈,中途换了两次腿,马的每一步都稳稳落在他预期的地方。于诺勒住马,下马,对陆经理说:“就这匹。”
射箭场在马场最里头,靶位设在三十米外,不是标准的箭靶,而是几根木桩,每根桩顶上用皮绳系着一个拳头大的沙包。这种靶不固定,风一吹就会晃。
于诺从弓袋里取出那把角弓,安上弓弦。他没有马上去靶场,而是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箭,扣弦,举弓。动作不快,但流畅如水。弓弦响了一声,闷闷的,箭已经钉在靶心偏左的位置。第二支箭,他不等箭落地,又搭一支,拉弓的时候马场起了一阵风。他多停了一拍,等风向,弓弦响,箭正中靶心,左右紧挨着第一支。第三支箭,他把弓拉满,弦贴着下巴停了一息,弓弦响的时候箭已经扎在靶心,把第一支箭微微挤偏了一点。他把弓放下,没有再射。
穆金在一旁把箭一一收回箭囊,什么也没说。他见过太多次了。
见面那天的天气很好。
马场的跑道在前一天重新犁过,纤维砂翻起来,被太阳晒了一上午,踩上去松软干燥。跑道内侧的沙地上,穆金已经带人把骑射的靶位布置好了。五根木桩,每根间隔十米,桩顶用皮绳系着拳头大的沙包。风不大,沙包微微晃动,幅度刚好。
周总和陈总到了。于诺已经换好马术服,站在会所门口等着。他没有迎上去,而是等两位下车后,才从台阶上走下来。步伐不快,姿态松弛。
“周总,陈总,欢迎。”他微微欠身,语气不高不低。
周总笑着点了下头。陈总也点了下头,目光越过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跑道。
三个人换好装备,牵马出来。于诺骑的是前几天挑中的那匹青灰色混血马,周总骑了一匹深骝色的温血马,陈总的马是一匹黑色的纯血马,体型不大,但步态很稳。
他们没有立刻跑起来。于诺控着马走在最前面,速度压得很慢,让马匹之间保持着刚好能说话的距离。
“于总这匹马挑得不错。”周总说,拍了拍自己那匹马的颈侧,“步态稳,口也软。”
“试了十几匹才定的。”于诺说。
周总笑了一下。“那你这几天没少往这儿跑。”
“好马值得多跑几趟。”
三个人沿着跑道慢跑了两圈,速度一直没有提起来。周总和陈总都不是第一次骑马的人,控马的姿态看得出有底子,但动作里有些多余的细节,于诺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控着自己的马走在最前面,把节奏带住,不快不慢。这种速度不需要技术,需要的是对马的理解。什么时候让马放松,什么时候让它集中注意力,不是靠缰绳,是靠骑手自己的身体。
跑完两圈,三个人在跑道内侧的沙地边勒住马。
“听说于总还准备了骑射?”陈总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备了几支箭。”于诺说,“周总、陈总赏脸的话,我献个丑。”
周总笑了一声,没说话。陈总把马往旁边带了两步,让出位置。
于诺控着马退到三十米开外。穆金站在靶位旁边,手里拿着一面小旗,举起来,等了一下,然后落下。
马开始加速。于诺的身体随着马的步伐起伏,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箭,扣弦。马跑到第三个靶位的时候他松了第一箭,弓弦响,沙包被打得一荡,箭钉在后面的木桩上。他没有停,第二支箭在第四个靶位之前出手,沙包被箭穿过去,皮绳断了,沙包掉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第三支箭在第五个靶位,马速已经提到最高,于诺拉弓的动作比前两箭更快,弓弦响的时候马的前蹄刚刚落地,箭从晃动的沙包正中穿过,稳稳钉在木桩上。
三支箭,三个靶,没有一个落空。
周总看完,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陈总。陈总也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是一个很短的笑,收得很快,没有停留。
于诺控着马慢跑回来,把弓收起来,挂在马鞍侧面。他的呼吸平稳,额头上连汗都没有。
“小时候在域北练过几年。”他说。
“练过几年就能骑成这样?”周总看着他,目光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域北的孩子,五六岁就被放上马背了。练到十几岁,射不中靶心不许下马。”于诺笑了笑,“我是被训出来的。”
周总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但那个点头的幅度比之前深了一些。
三个人在跑道里又走了一圈,这一次速度更慢,马匹几乎是在散步。周总问了于诺几句关于域北草场的事,于诺一一回答,说今年的雨水比去年多,草长得高,冬天转场的路好走一些。陈总问了马匹过冬的事,于诺说宗堡有自己的草料储备,够一百多匹马吃四个月。
“一百多匹?”陈总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域北马场养的。有些是纯血马,有些是本地的混血。”
陈总没再问了。他看了一眼于诺挂在马鞍侧面的那把角弓,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走完最后一圈,三人下马,把缰绳交给马场的服务人员。周总摘下头盔,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他看着不远处的靶位,那几根木桩上钉着的箭还在,箭羽在风里微微颤动。
“于总,”他说,“你这个人,是不太爱说话的。”
于诺没有说话,看着他。
“但你把事做得很明白。”周总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拍了三下。然后他转身,往会所走。陈总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回过头看了于诺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走了。
于诺站在原地。
穆金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马鞭。
“会所那边准备了午餐。”穆金说,“要不要请周总、陈总留步?”
“不用。”于诺说。
穆金看了他一眼。于诺的目光落在周总和陈总上车的地方,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发动了,正在缓缓驶出马场大门。
“他们今天来,不是来吃饭的。”于诺说,“他们来过了,就够了。”
穆金没再说什么,把马鞭收好,转身往车那边走。
停车场安静下来。于诺站在会所门口,手里拿着那瓶从头到尾没拧开过的水,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马场大门,汇入主路的车流。
一辆烟灰色的保时捷从马场大门驶进来。没有打双闪,没有鸣笛,只是安安静静地开到会所门口,停在于诺面前。
车窗降下来。
顾也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她没有下车,只是偏过头看着他。
“上车。”她说。
于诺把水瓶放在门口的桌上,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顾也挂挡,车子驶出马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