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归的邻居开着一辆拉风的摩托驶进了小区，改装过的发动机震耳欲聋，轰隆着从两人身边呼啸而过。

余共秋的声音随之消散在轰鸣声里。秦煦皱眉盯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不明白如此扰民又危险的东西为什么有人会喜欢。

余共秋侧过脸，轻笑出声：“你的表情像是现在就想把车主送去交警支队。”

“那倒没有。”秦煦被逗笑，“对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余共秋对上秦煦清澈的眼睛，呼吸不自觉停顿了几秒，声音戛然而止。

说什么？说我不介意等你，说我想要追你，说我喜欢你。这些话在心里疯狂滋长，合着狂跳的心脏一起上蹿下跳，叫嚣着让余共秋大声说出口。

余共秋的眼神温柔又炙热，秦煦对视几秒，不受控制地转过视线。不知为何，秦煦莫名有点紧张，他无意识捏紧手指，手提袋的绳子勒在手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我说——”余共秋的视线从秦煦躲避的眼神上滑过，不着痕迹。

罢了，不用着急。我相信长久的感情需要有一段漫长又难忘的铺垫，我想要我们从无到有再到情难自已，想要你在我蓄谋已久的告白前或激动或感人的点头。而不是让你像现在一样，拎着意外得来的生日礼物，因为一句没听清的话没来由地紧张。

现在告白的确仓促，我不想你带着抱歉意外和局促无措，为自己该答应试试还是委婉拒绝纠结。我想要你足够了解我，我的性格为人，我的优点缺点，我的家庭朋友以及过往……再决定要不要参与我的未来。

当然，现在，我只是想祝你生日快乐。

“我说，希望你喜欢我的礼物。”余共秋说。

秦煦低头看向手提袋，那里面躺着几个白色的盒子。余共秋没有把它们包起来，盒子边沿黑色的品牌LOGO没人不熟悉，这是一个新款iPad。

印象中，哪一次值班来着，他们聊起来秦煦除了压泡面桶毫无别用的老式iPad，秦煦聊笑之余随口说了句准备以旧换新。没想到余共秋记着了，还贴心地配好了妙控键盘和触控笔。

秦煦惊叹于这人的细心：“费心了，我很喜欢。谢谢共秋老师。”

小区再次驶入一辆业主的汽车，车灯从远及近又再次拉远，斑驳的树影在灯光的魔术下消失又重新清晰。

“共秋老师走了，寿星。”余共秋对自己的新称呼很满意，“回见。”

秦煦抬了抬手：“再次感谢，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

隔了一天再次去到那家网红餐厅，秦煦机智地提议不要开车。

“太难停车了。”两人并肩从直播楼往外走，狭窄的门禁处仅容一人通行，余共秋帮忙扫开让秦煦先出，秦煦边走边继续说，“我前天晚上在停车场绕了有十圈，头都晕了。”

余共秋惊讶驻足：“你们也是去吃的这家？”

门禁没感应到还有第二个人要出，扉扇合起来拍在余共秋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秦煦回身帮他重新刷：“嗯。赵安乔选的。”

那晚短暂的对话让余共秋知道秦煦的死党有两个，似乎还是一对情侣。

听语气语调，很熟稔亲密。

后来秦煦向他解释，说自己朋友赵安乔是个声控，那晚一听到来电话的是个低音炮，激动好奇到忘记礼貌才会抢电话拨回去，希望他不要介意。

声控啊。余共秋想，那未来应该好搞定吧？

“不介意。”他大度表示，又状似不经意地发问，“拨电话前，她怎么知道我是低音炮？”

好问题。秦煦自知失言，本想着扯几句圆回去，见余共秋像是随口一提，便没再答。

余共秋确实也没再追问，两人随意聊着天，话题都换了好几轮，秦煦却还是感觉耳后的热意迟迟不散。

大概是心虚。

门禁再次打开，余共秋征求意见：“那要不要换一家吃？”

他抬脚往楼外走，还未完全走出来，那门扇又结实地拍在他腿窝，合上了。

余共秋扫扫裤腿，抬头对着嘲笑他的保安无奈：“这玩意儿该修了啊。”

秦煦也柔和地笑：“不用，你不是想去这家吗。”

余共秋想去这家网红餐厅，不仅是因为它的招牌菜在点评软件上推荐值爆表，还因为它出圈的游戏营销。

这家餐厅的功能分区明显，一层大厅散座，二层隐私包厢。

散座区桌椅摆放灵活随意，中心是一个半圆形小空地，平常有乐手演奏，而在特定时段，它会变成游戏的舞台。

选择在大厅落座的客人，即被视为同意参与餐厅不定时发起的互动环节。互动游戏不固定，上至诗词歌赋对对联，下至摇签抽奖丢骰子，花样繁多，雅俗共赏。

当然，你若不喜欢热闹、社交，或者只想旁观看戏，那便上二楼，一间间包厢空间宽敞、环境静谧，各种大小都有，满足不同人数聚餐需求，也不用担心会被游戏打扰。

余共秋在网上看了各种帖子视频，餐厅的游戏花样层出不穷，主持人很会控场，也很会起哄，奖品也诱人，送菜品、代金券、折扣、免单……不过这都不是余共秋心动的理由，他主要是因为双人同行被抽到的概率更大，游戏方式也更大胆。

什么对视十秒测心率啦，什么Pocky Kiss Game啦，虽然俗气又老套，但贴贴可是实打实的有，余共秋自认自己也没有高雅新意到哪里去。

就是不知道秦煦会不会反感。

他们到的时候包厢和散座都已客满，在等位区无聊坐了会儿，散座空下两个位置。

“走吗？还是再等等包厢？”余共秋问。

秦煦看余共秋一眼，这人期待的表情简直呼之欲出。

他其实对这种热场的游戏没什么兴趣，那天，要不是三分钟内收到同一个地址两次，他大概也不会提前去搜这是一家什么餐厅，如此有魔力。

一搜不要紧，稍做了解后，秦煦一秒都没有耽搁地打电话预定生日包厢。

哪怕赵安乔知道后抗议地吱哇乱叫，他也不为所动。

所以就餐规则嘛，他当然了解。

秦煦弯弯眼睛，说：“走吧。”

运气很好，那两个位置靠窗，玻璃外是城市的流光。黄铜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垂下，光线透过玻璃灯罩，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就是离游戏舞台有些远。

每个座位上都摆有菜单，余共秋把目光从舞台移到自己那份上：“想吃什么？”

秦煦把菜单放到一边：“除了荔枝玫瑰。”

“这可是餐厅推荐菜品。”余共秋挑眉，“清香，软糯，神仙颜值。”

“齁甜，黏腻，胰岛杀手。”秦煦反驳，“不过你想尝尝可以点。”

余共秋本就对甜品无感，闻言轻笑：“那还是算了。”

他们点了几道中规中矩的菜，放弃研究厚度赶上一本小书的酒水单，只点了一瓶佐餐的葡萄酒。

深红酒液缓缓流入晶莹的玻璃杯，丝绸般漾起轻微的涟漪。背景音乐是低沉的爵士钢琴，让人聊天的语调都不自觉放缓。

然后音乐停止，几秒后灯光大亮，人群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