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环节要开始了。

这突然热闹起来的场景和之前的就餐氛围多少有些违和。

主持人的热场中，秦煦放下刀叉，把目光投向舞台的中央。

“不吃了？”余共秋问，“胜负欲这么强啊，要专心游戏？”

秦煦答：“吃饱了，看戏。”

今晚饭量可不大。对比上次那个辣死人的川菜馆，余共秋觉着秦煦没有吃很多，大概是更偏爱中餐。

主持人在宣读游戏规则。今晚的规则很简单，被抽到的客人上台答题，答对一题送菜品或者满减代金券，下次就餐可用，答对两题当餐八折或下次就餐七折，答对三题当餐免单。

第一题只能被抽到的客人本人来答，第二题有一次求助机会，第三题有两次求助机会，但只能求助于同样正在就餐的散座客人。

每阶题目不交叉，奖品不累加，被抽到的参与者答前就需选择自己的题目数量，答对领奖走人，答错还得抽个惩罚给大家助兴。

人们跃跃欲试，主持人已经手快地点到第一位参与者。

“你要是被抽到，选哪阶？”秦煦问。

余共秋痛快回答：“那当然是免单。”

秦煦闻言笑笑。也不知道胜负欲强的是谁。当餐免单，还给求助机会，那第三题想必是地狱难度。

陆续上去几位客人参与，选一题的基本拿到奖励，选两道题就有不少碰到难题败下阵来的，主持人抱着惩罚箱站在旁边，笑得像只狐狸：“你抽还是我抽？”

不知上去几个人，终于遇到位成功闯到第三关的勇士，开到了一道天书般的题目。

“请深情朗读并翻译。”主持人敲敲被推上来的题板，满脸坏笑，“不可以用手机哦。”

余共秋在哗然的人声中问：“这什么语？”

“南非祖鲁语。”秦煦把手机放下，他刚才对着题目拍了一下。

“什么祖母？”余共秋把头凑过来看，秦煦的手机屏幕有点暗，他还顺手给调了下亮度，看清楚后他咋舌，“真变态。”

确实，哪怕你借着高科技手段成功翻译，没系统学习过，也无法顺利流畅地读出来。

游戏还在继续，越到后面题目越花，有的甚至不算答题了，应该算是完成挑战。比如说刚刚上去的那个女生，第二道题目是单腿跳绕舞台一圈，另一只脚不着地以及不摔倒就算答对。

在女生跳完并成功收获一张当餐八折券的时候，秦煦靠过来说：“大部分人都选两题。”

余共秋完全不赞同。那当然选三题，可以玩三个游戏呢，还能求助，输赢什么的不是那么重要，输了反而更好。

正想着，满场溜达的主持人在他们旁边停下，对着秦煦扬起微笑。

“这位先生。”他优雅地鞠了个躬，“该您上场啦。”

秦煦转而和余共秋对视一眼，欣然接受。

主持人领着他走到小舞台：“请选择题目数量？”

秦煦：“三。”

“哇哦。”主持人夸张地感叹一声，“第一题，请说出【疏影横斜水清浅】的下一句。”

接古诗，也不是多冷门的诗歌，很简单。秦煦声音几乎没有起伏：“暗香浮动月黄昏。”

场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余共秋鼓得最带劲儿，就差跳起来。他反正才疏学浅，头脑空空，这诗他似乎是听过，但让他一秒不停顿地接出后半句，不成不成。

“第二题，一次机会完整读出以下这段话，要求发音标准，不打磕巴。”

题板又被推上来，还神秘地覆着一块带餐厅LOGO的幕布。就在秦煦怀疑这玩意儿会不会是餐厅闲置的桌布时，主持人一把把它揪了下来。

一段话，不算长，看着甚至有点熟悉。

【广西壮族自治区爱吃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的出租车司机，拉着苗族土家族自治州爱喝自制的刘奶奶榴莲牛奶的骨质疏松症患者，遇见别着喇叭的哑巴打败咬死山前四十四棵死涩柿子树的四十四只死石狮子之后，碰到了年年恋刘娘的牛郎，念着灰黑化肥挥发发灰会挥发，走出山岗官方网站摄制组，到广西壮族自治区首府南宁市民族医院就医。】

殿堂级混合绕口令。

“我去。”主持人被惊呆了，“我不知道你这手气算好还是不好。”

秦煦目光已经扫至第三行，敷衍道：“还行吧。”

“咳咳，这题你要失败了，可不能求助我啊。”主持人正经道，“我可不算就餐的客人。”

你放心，求助也轮不到你。

秦煦微微一笑：“我先试试？”

主持人利落地把麦克风递过来。

秦煦开始一字一句地读。他的语速不快，气息平稳，刁钻的音节经过唇齿的校对变得精准流畅，甚至轻盈。

很多人对绕口令的误区就是要语速快，其实不然，重点应该在准确发音和稳定节奏。

秦煦很懂这一点。他不是播音主持专业毕业，播音腔没有那么重，字词发音却很标准。好歹以前也是电台主持人，经过台里严格培训考核上岗，业务能力自然过关。

大厅寂若无人，大家都屏声静气，怕影响到这位朋友的发挥。

余共秋在下面看，眼睛一眨不眨。他现在心情复杂，一时间希望秦煦磕巴一下，换自己上台，展示专业水平大出风头。一时间，他又盼着秦煦从头到尾，用精准又优雅的炫技震惊全场。

嘴边滚落最后一个字词，秦煦轻轻呼出一口气，轻松道：“读完了。”

屏声敛息的众人也跟着呼气，鼓掌的鼓掌，欢呼的欢呼。题板被推下去，主持人夸张地营造气氛，还有一些顾客好奇地自己尝试，不出十秒舌头打架，乐得合不拢嘴。

喧噪声中，秦煦环顾周围，目光定格在余共秋身上。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倚着桌沿，勾起嘴角，抬手冲他比了两个大拇指。

怪好看的。

秦煦把心思放回第三题上，新的题板被推上来，幕布揭开，他看着上面的题目没三秒钟，彻底放弃。

高等数学的微积分。各种陌生符号看得他眼花，只有其中一个符号秦煦有点印象，因为大学舍友管它叫海马……那现在这题应该叫海马聚会。

秦煦简直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他直截了当：“不会做，我求助。”

“好！第一次求助机会！求助谁？邀请他上台！”

秦煦向余共秋的位置看过去。

对上眼神，余共秋笑起来。

秦煦也回他一笑，然后抬脚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款款走到大厅另一边靠窗的座位，这里几乎和他们所坐的那边呈对角，要不是刚才站在小舞台读绕口令，还真没看到有大佬在这里。

秦煦走到桌旁，对着一个窈窕身姿礼貌邀请：“唐教授，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