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半夏没说话,司澄倒是明白他的顾虑,毕竟弑师一事不管是否事出有因,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
司澄抿唇,原本锐利的眉眼瞬间柔化,上次相处让他清楚姜半夏的喜好,于是立刻变成包容一切心地善良的圣人模样。
“若是做了,我便会狠狠教训你,好让你不要害了他人,若是没做,那你真是师傅的好徒弟。”
姜半夏爱极了师父正义的模样,幼时的他被魔教抓去,看着自己身边的同伴慢慢死去,就在他麻木的时候,司澄出现了。
那时候师父杀死了魔教,血溅在自己脸上,自己明明没有害怕,但是师父却牢牢地抱紧自己,让自己不要害怕。
那时候他觉得师父是心灵最美好的人。
可惜,后来师父变了,变得心胸狭窄,性情暴戾。
既然无法留住那美好的心肠,那就让美好的容貌一直留着吧。
姜半夏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话音刚落,谢无浑身暴戾四起,冲天的魔气裹挟着暴怒,似乎就要将姜半夏撕碎。
司澄拦住他,思考要不要将姜半夏的名字填上去,就在犹豫的时候,听见了后半段回答。
姜半夏认真道:“但是我动手的时候,师父已经死了。”
当时他悄声推门进入的时候,师父安静的靠在桌上,依旧是鲜艳的红衣,墨色的长发遮住了洁白的脖颈,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司澄脖上的红痕。
司澄犹豫:“……真的不是你下毒?”
“若是下毒,宗主会第一时间发现是我做的,”姜半夏顿了顿,“所以我拿了一把小刀。”
司澄看向谢无,还真跟谢无说的一样,这三个徒弟的做法的确无法捉摸。
谢无耸肩。
司澄叹气:“既然当时都看到我死了,为何不停手。”
姜半夏认真地回答:“来都来了。”
司澄无语,这几个徒弟都有自己的一套准则,想要纠正太难了。
是他家里蹲太久了吗,所以已经不会跟人交流了吧。
姜半夏见司澄脸色难看,于是他立刻补救,“师父,当时你脖子上有红痕,想必是大师兄对你痛下杀手,他向来喜欢上吊这事。”
司澄沉默,毫不留情地打破:“善毒的你都想到嫁祸,为什么用绳子的就是容修竹。”
姜半夏:“……”
他搜肠刮肚竟然找不到理由反驳。
司澄叹了口气:“算了,到时我问问容修竹和钟离若兰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谢无听到钟离若兰的名字表情有异。
随即,他换上了常用的笑脸模样,轻声道:“师父倒是从没怀疑过宗主呢……而且,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那么多人想要弄死师父?”
司澄一顿,前者他拿捏不住谢无是否吃醋,后者却是个非常值得钻研的问题。
被两对眼睛注视的姜半夏竟然真的认真回想自己的动机。
“那段时间,师父很奇怪。”
“谢无倒是习惯了,所以没察觉,不过那时候我们都注意到了,师父脾气格外的暴躁,让人捉摸不透,平时对我们爱答不理,可是那几天时不时就就叫我们,动不动发脾气。”
“好几次在路上碰到我,师父总是欲言又止。”
——仿佛怀着某种大秘密一般。
司澄皱眉,原身性格可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若是真有秘密,不至于会将其深埋,除非这个秘密不可见人。
能够让原身那么顾及的可没几人。
“宗主?”
“还有你师父。”
司澄挑眉,没搭理谢无的吃醋。
既然几人都要回宗门,于是干脆同行,虽然姜半夏和谢无互相不对付,但看在司澄面子上,两人还是忍气吞声。
谢无让手底下的人将这几个魔教的带回去好好审问。
处理好一切,三人刚刚出城,就听见姜半夏仿佛想起什么一般恍然大悟道:
“其实,不久前,二师姐曾经给我发过求助信件。”
司澄:“啊?”
谢无:“哈?”
司澄皱眉:“既然这样,你怎么没去救她?”
姜半夏认真道:“二师姐说是遇到村民受苦,她不会治疗才找的我。”
“二师姐一向只关心自己的修为增强,救助无权无势的村民,不像是她会做的事。”
想起自己徒弟对实力的执着,司澄无法辩驳,但他还是劝道:“至少也去看看,万一是真的呢。”
“呵,”谢无嘲讽,“三师兄是怕这是二师姐设下的一个局吧。”
毕竟钟离若兰迟迟无法突破境界,这个问题几乎让她困扰得疯魔,万一突发奇想手刃师弟试试呢。
司澄:“……”他对这几个徒弟还是了解得不够深了。
不过司澄还是拍板去看看,毕竟钟离若兰也是其中一个嫌疑人,死了那些秘密就不清楚了。
救人就是体现心肠好的画面,姜半夏怎么能错过呢。
姜半夏闻言醍醐灌顶,暗叹还是师父好心,屁颠屁颠地跟过去了。
趁着姜半夏没注意,谢无一把揽住司澄纤细的腰肢,手掌放在软肉上,头靠在洁白的后脖颈,张开嘴巴叼着,含含糊糊的说:“师父要以什么理由来说服我。”
司澄只觉得痒痒的,推开谢无,无所谓道:“就算我不说,你也会跟上来的吧。”
谢无痴迷的看着司澄:“那是自然,我会一直守在师父身边。”
*
众人很快来到村子,村子坐落在一处偏僻的郊外,虽说依河而建,却不见繁华。
村子周围被一层瘴气围绕,凡人沾染不得,对司澄几个修仙者却不会造成多大影响,保险起见,姜半夏让两人吞下解毒丹。
刚踏入瘴气,谢无却突然停住脚步,他抬起两指,魔气缠绕在上面,他嘀咕道:“奇怪……”
司澄紧张地问:“有什么问题?”
姜半夏立刻嘲讽:“该不是见我拿出解毒丹,不甘心我抢走所有风头吧。”
谢无收回手指,刚想反击,突然听见一道苍老的声音:“众位是?”
司澄用眼神制止谢无,随后走上前说道:“老人家,我们是误入的游人,可否许我们暂住一晚。”
“今日天气如何?”
“……晴朗。”
“罢了,众位随我来。”
瘴气大多出现在阴湿高热的天气里,只有晴天这些有毒的气体才会消散,普通人才能进入村子,若是瘴气环绕,能进村的就不是普通人。
这问话明晃晃就是试探了,司澄干脆照实回答。
不过有一点更让司澄在意,这位老先生不管是面对自己还是转身的时候,眼皮都没有睁开过,可走在泥泞的土路上却健步如飞。
老人摸索着推开门,让几人坐下。
姜半夏皱眉:“如何不点灯?”
“我们这没有这种东西,”老人无奈,“都看不见,用蜡烛做什么?”
姜半夏不信:“若是看不见,如何行事这样利索。”
“若是客人一件事做了成千上百,也会如此利索。”
司澄打断对话,直截了当地询问:“你们村里是否有一位突然入村的女子,身手不凡?”直
没想到这位老人不是有问必答,而是陷入沉默。
谢无笑眯眯道:“老人家放心,我们可不是来害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