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时映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歪在陆安笙的床边,脖子酸得不行。
身上盖着一条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搭上的。
床上是空的。
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被窝,还有余温。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站起来,脖子嘎吱作响,疼得她龇了一下牙。
昨晚她就这么歪着睡了一整夜,连个枕头都没有,不疼才怪。
她揉了揉脖子,余光扫过陆安笙的床头柜。
上面有一个打开的药瓶,旁边散着几粒白色的药片。
她没多想,发烧的人吃退烧药,正常。
但转身的时候,她瞥见床头柜半开的抽屉里,有一管药膏。
管身上写着:疤痕修复。
青时映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打开抽屉看看,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这是别人的东西,她没资格翻。
但她脑子里已经转开了:陆安笙身上有需要修复的疤痕?在哪?怎么弄的?
厨房里传来碗碟的声音。她关上抽屉,走了出去。
陆安笙正在盛粥,动作有点慢,看起来还有点虚。
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色苍白,但嘴唇有了点血色。
“你怎么起来了?”青时映皱眉,语气不自觉地带着责怪,“烧才退,不应该多躺一会儿吗?”
“睡不着。”陆安笙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把粥碗递过来,“昨晚谢谢你。”
“谢什么。”青时映接过粥,别过脸,假装在看碗里的粥,“你帮我查谣言,我照顾你,扯平了。”
两个人安静地喝了几口。
粥是白粥,煮得浓稠适中,还加了一点红枣,甜丝丝的。
青时映想问问昨晚妈妈的事,陆安笙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喊的那句别抛下我一个人,还有那个让她瞬间心软的称呼。
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陆安笙也没提。
她安静地喝粥,目光落在碗里,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气氛有点怪。
不是尴尬,是一种说不清的……小心翼翼。像是两个人都在刻意回避什么。
青时映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滑,落在陆安笙挽起袖子的手臂上。
一道淡淡的疤,从手腕内侧延伸到手肘,颜色已经很浅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但仔细看就能辨认出,那不是什么擦伤或磕碰留下的痕迹,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伤口很长,很整齐。
青时映盯着看了两秒。
陆安笙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放了下来。
动作很自然,像只是觉得手臂凉了。
但青时映注意到,她把袖子放下来之后,还用手捏了一下袖口,像是在确认它不会再次滑上去。
“吃完了吗?我再给你盛一碗。”陆安笙站起来,动作快得像是想离开这个位置。
“不用了,我饱了。”青时映把碗放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
那道疤是怎么来的?为什么要用疤痕修复的药膏?还有昨晚那句妈妈。
她的母亲呢?为什么会在发烧的时候喊妈妈?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她们才认识几天。她没立场问这些。
上午十点多,青时映正准备离开。
她在沙发上磨蹭了好一会儿,嘴上说着该走了屁股却没动。
陆安笙也不催她,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笑一下。
气氛慢慢松弛下来,那种小心翼翼的感觉淡了。
然后陆安笙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轻,比风吹过湖面的涟漪还轻。但青时映捕捉到了。
“我接个电话。”陆安笙站起来,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不是故意的,可能是昨晚发烧后没力气,随手一带就没关上。
青时映本来没想听。但客厅太安静了,声音自然就飘了出来。
“……我知道了。”陆安笙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温和的,不是轻柔的,是冷的。像换了一个人。
“……不用过来。我说了不用。”
沉默了几秒。
“……东西放门口就行。嗯。挂了。”
电话挂了。
青时映低头假装在看手机,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不用过来,谁要过来?她在拒绝谁?
我说了不用,语气很强硬,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是在命令。
东西放门口,什么东西?为什么放门口就行,不让对方进来?
还有早上看到的那管疤痕修复药膏。
还有陆安笙手臂上那道长长的疤。
还有昨晚发烧时喊的那句“别抛下我一个人”。
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拼图一样,但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陆安笙从书房出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表情,温和的、平静的,像刚才那个冷冰冰的声音不是她发出的。
“有事要出去吗?”青时映随口问,语气尽量显得不在意。
“没有。送快递的。”陆安笙笑了笑,“走吧,我送你到楼下。”
青时映没戳穿。
那不是送快递会说的话。但陆安笙不想说,她就不问。
两个人散步走到小区门口。
阳光很好,照在柏油路上泛着白光。青时映正要开口说那我走了,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年轻女孩。
短发,黑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二十出头,看起来像大学生。
眉眼和陆安笙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陆安笙是温和的、沉静的,像秋天的湖面;这个女孩是冷的,像冬天没化完的冰。
青时映注意到一个细节:陆安笙看到那个女孩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惊喜。是意外。甚至带着一点不满。
只是一瞬间,快到像错觉。然后她恢复了平静。
“姐。”女孩喊了一声,声音很淡。
她的目光越过陆安笙,落在青时映身上。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但青时映记住了。
不是好奇,不是惊讶。
是审视。像在打量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昭心?你怎么来了?”陆安笙的声音很平静,但青时映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