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撒谎。”陆安笙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男人的耳朵里。
“你的发帖时间和你大号的活动时间对不上。那个造谣帖是在凌晨三点发布的,但你的大号在凌晨一点之后就再也没有活动过。”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有人在帮你。或者,有人在指使你。”
男人的脸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血色。
那种恐惧不是被抓住的心虚,是更深层的东西,是被揭开了最不敢让人看到的伤疤。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最后只挤出一句“我……我不能说……”
“为什么?”
“他……他会……”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他会弄死我的……”
青时映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会弄死我的。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网络造谣。
这不是一个宅男在键盘后面发泄欲望。这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有人指使,有人让这个人去做这些事。
而那个人,会弄死他。
青时映的手心出了汗。
陆安笙沉默了几秒。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青时映注意到她的眼睫微微扇动了一下,像在计算什么,像在做某种判断。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青时映意想不到的事。
她站起来,走到男人身边,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声音太小了,青时映听不清。
酒吧的音乐声盖住了一切。
她只能看到陆安笙的嘴唇在动,男人的脸色从恐惧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她看不懂的表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
“你……你怎么知道……”男人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陆安笙直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动作优雅得像在收拾餐具,“重要的是,你知道该怎么做。”
男人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他的肩膀在发抖。
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又像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三天之内,”陆安笙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我要看到你删掉所有造谣内容,并且在你的账号上公开发布道歉声明。”
她顿了顿。
“至于背后的人——你不用告诉我他是谁。但你告诉他,如果再动她,下一次找他的就不是我了。”
青时映愣了一下。
下一次找他的就不是我了?
什么意思?谁会比陆安笙更可怕?
男人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眼睛盯着桌面,像在逃避什么。
陆安笙转身看向青时映。
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冷的、像手术刀一样的表情。是温和的、轻柔的,像秋天的阳光。
那种切换快得不可思议,前一秒还是审讯官,这一秒就变成了那个会给她煮粥、会给她买奶茶的邻居。
“姐姐,走吧。”她说。
青时映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他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桌上的啤酒杯没有动过,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走出酒吧,夜风吹过来。
青时映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出了汗。卫衣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不是害怕。是因为……她说不清。
两个人并肩走在巷子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晃动。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和酒吧里残存的音乐声混在一起。
陆安笙走在前面半步,步伐不急不慢,和来时一模一样。
青时映看着她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她的眉骨和鼻梁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温和的,平静的,和刚才在酒吧里那个审讯者判若两人。
像换了一张脸。
不,像换了一个人。
“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青时映问。
陆安笙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让他知道,有些事情比坐牢更可怕。”
她的语气很轻,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青时映的脚步顿了一下。
比坐牢更可怕。
这句话从陆安笙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青时映知道那不是玩笑。
她想起刚才那个男人的表情,从恐惧到震惊,从震惊到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陆安笙到底说了什么?
“你怎么查到他的?”青时映又问,加快脚步走到她旁边,“一个晚上就查到了?”
“我在以前工作过,学了一些东西。”陆安笙的语气很淡,“查一个人不难。”
青时映又想起土地公的话陆安笙 “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陆安笙,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不是那种不认识的陌生,而是……她以为自己认识她了。
以为她是一个会煮粥、会照顾人、笑起来有酒窝的温柔女孩。但刚刚才发现,她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水面之下,藏着她看不见的东西。
“姐姐?”陆安笙回头看她,路灯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怎么了?”
“没什么。”青时映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走吧。”
她没有再问。
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根本不了解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