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在城西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灯光昏黄。
门口挂着几个褪色的灯笼,招牌上的字已经看不太清了。
青时映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出的音乐声,忽然有点紧张。
不是害怕。是……她说不清。
“确定是这里?”她问。
陆安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点了点头:“他在里面。靠窗的位置,穿灰色卫衣。”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来对峙一个造谣者,更像是来赴一个普通的约。
青时映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下陆安笙的脸被映得半明半暗,表情没什么起伏,只有睫毛偶尔扇动一下。
“你见过他?”青时映问。
“没有。但我看过他的照片。”陆安笙把手机收进口袋,推开酒吧的门,“走吧,我先进去,你过五分钟再进来。”
“为什么?”
“他认识你。如果看到你,可能会跑。”陆安笙说完,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音乐声被隔绝了一瞬,又随着门的开合涌出来。青时映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灯光里。
黑色外套,笔直的脊背,不急不慢的步伐。
不像来对峙,像来收网。
青时映掏出手机看了两眼,又塞回去。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攥了攥拳头。
五分钟后,她推门进去。
酒吧不大,人也不多。
灯光暗得几乎看不清对面的人脸,只有吧台上方几盏暖黄色的灯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廉价香水味,音乐声震得人胸口发闷。
青时映眯着眼扫了一圈。
靠窗位置,灰色卫衣。
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皮肤很白,手指细长,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啤酒。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内缩,像在躲避什么。
陆安笙坐在他对面。
青时映走过去的时候,听到陆安笙正在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手术刀划过皮肤。
“……你从去年三月开始关注她。四月份注册了第一个小号。你在她的每一条作品下留言,内容从最初的夸奖逐渐变成攻击。上个月,你开始跟踪她的线下行程。前天,你发布了造谣帖。”
男人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恐惧。
青时映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嘴唇在发抖,瞳孔缩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啤酒杯。
那种恐惧不是被揭穿的心虚,是更深层的东西,像老鼠被猫按住了尾巴。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在发抖,干涩得像砂纸。
陆安笙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物品。
青时映第一次看到陆安笙的这种眼神。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轻柔的,是冷的。
像手术刀,像冬天没化完的冰。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连厌恶都没有,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青时映在陆安笙旁边坐下来。
男人看到她,脸色更白了。
那张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一下子变成了灰白色,像被人抽走了所有温度。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酒吧里格外响亮,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坐下。”陆安笙说。
声音不大。甚至算不上命令,更像是一句陈述。
但男人真的坐下了。
青时映愣住了。
那个人的反应不像是被一个普通女生命令,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像士兵听到长官的口令。
“你……你们想干什么?”男人的声音在发抖,断断续续的,“我……我就是随便发了个帖子……”
“随便?”
青时映的火一下子蹿上来了。
她想起那些私信里的谩骂,想起热搜下面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想起员工看她的那种异样的眼神。
她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手指已经攥成了拳头。
陆安笙按住了她的手。
“姐姐,让我来。”
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生气的孩子。
但青时映感觉到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用了力,不是阻拦,是提醒。
青时映深吸一口气,把手收回来。
陆安笙转向那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放在桌上。
屏幕的蓝光在昏暗的酒吧里格外刺眼。
“这是你大号的截图。你在上面记录了你的日常生活,你去过的地方、吃过的东西、拍过的照片。”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报告。
“但你发的内容,和青时映的社交账号高度重合。你去她去过的地方,吃她吃过的东西,拍她拍过的角度。”
男人的嘴唇在发抖。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手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陆安笙看着他,“这意味着,你有跟踪行为。在法律上,跟踪罪可以判刑。再加上你发布的造谣帖,阅读量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情节严重标准。”
她顿了顿,语气更轻了,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猜,我能让你在里面待几年?”
男人的额头渗出了汗。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些汗珠亮晶晶的,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我……我就是一个人干的……没有人指使我……”
陆安笙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沉默。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酒吧的音乐声在耳边嗡嗡地响,但青时映觉得那个沉默比任何声音都震耳欲聋。
男人在陆安笙的注视下开始坐立不安,他换了三次坐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眼睛不停地往两边瞟,像在找逃跑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