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头电话响起一段机械似的等待音，随即传来陆安笙的声音。

有些冷淡，和平时那个温柔笑着的人判若两人。

青时映愣了一下。

她认识陆安笙这么久，第一次从电话里听到这种语气。

她的第一反应是：那人不高兴了。

或者说，有些不满。像是一层薄冰覆在湖面上，表面平滑，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怎么了？”青时映放下手中的餐叉，无奈地叹了口气，“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陆安笙的声音忽然又带上了笑，但那笑声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来得有点快。

“就是刚刚我好像看到你在西餐厅吃饭，我就想打电话确认一下是不是你。”

青时映皱眉。

她能感觉到，那人压着火。那笑声底下，有东西在燃烧。

“我确实在西餐厅吃饭。”她说，语气尽量平淡。

“哦。”陆安笙笑了，那笑声在听筒里听起来有些失真，“那你转头看玻璃处。”

青时映心一惊。

她立刻转身，果不其然，陆安笙就站在落地玻璃外面，笑着给她挥手。

灯光从餐厅里涌出去，落在那人身上，却给青时映一种莫名其妙的冷意。

不是灯光冷，是那个笑冷。像一把裹着丝绒的刀，看着柔软，摸上去却冰凉。

陆安笙从门口走进来，脚步不急不慢，目光却从进门的那一刻就锁在了青时映身上，没有看过别人。

“好巧，在哪里都碰得到。”她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她拉开青时映旁边椅子的时候，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

青时映点了点头，有些僵硬地向对面介绍：“这是我的邻居，陆安笙。”

姜染烟微微抬手，笑着打了个招呼，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她从陆安笙进门的那一刻就在看了，看她的步伐、她的眼神、她拉开椅子时手指的力度。每一帧都没有放过。

陆安笙虽然笑着，但那笑容总给人一种笑里藏刀的感觉。她侧身坐下，手肘不经意地挨上青时映的手臂，像是无意，又像是有意。

“我还以为你今天会回来吃我给你做的宵夜。”她说，声音轻柔，目光却落在对面的姜染脸上，像在等一个反应。

青时映有些诧异：“我可没有。我又不可能每天都在你家蹭饭吃，做饭很辛苦的。”

“为了你，不辛苦。”陆安笙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珠子

但青时映总觉得那光底下有阴影。

坐在对面的姜染烟端着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她看着陆安笙的脸。

长的确是一骑绝尘的美，五官精致得像工笔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但那种美，往往太阴暗了。她见过不少人，像陆安笙这种笑里藏刀的人，她也见过不少。

那种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不笑的。眼前这位陆小姐，就是典型。

再加上青时映之前给她讲的那些小故事，她大致能判断陆安笙是哪种人了。她能看清楚。但眼前的青时映就难了。

陆安笙给青时映打完招呼，终于将目光正式转向姜染。

她歪了歪头，嘴角还挂着笑，声音却往下沉了半度：“这位姜小姐，最近看来很有空闲啊。每天都在陪我家时映喝酒聊天？”

“我家”两个字，咬得不清不重，但像一枚钉子，轻轻按进了桌面上。

姜染烟见过太多把戏了。像陆安笙这种小孩子一样的脾气，她只觉得有趣。

她放下水杯，不紧不慢地笑了：“时映很多烦恼，她需要一个宣泄的通道。你作为她的邻居，还是朋友？未免知道得比我还少？”

这话不轻不重，却像一把软刀子，轻轻捅进了陆安笙最在意的地方。

陆安笙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不是消失，是僵在那里，所有的线条都还在，但动不了了。

那副表情，比哭了还难受。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是姜小姐，你这样撬人墙角，不好吧。”

青时映眉头紧锁，她直接拆台“我们什么关系？”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她不喜欢这种被人宣示主权的感觉，更何况她和陆安笙之间，根本没有什么主权可言。

一旁的姜染烟笑笑不说话。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目光从水杯上方看过去，像在看一场戏。

陆安笙握着水杯的手默默发力，指节泛白。杯壁上的水珠被她手心的温度蒸出一层薄雾。

她看着青时映，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她标志性的、温和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笑：“我们当然是上过床的关系。宝贝，你不记得了？我以后会帮你好好回忆的。”

这话才是今天真正的晴天霹雳。

青时映猛地往后一退，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又指了指陆安笙，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安笙依旧是微笑，微微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上床。”她说，语气平淡，但眼底有一点极轻极淡的、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光。

就在陆安笙还要再透露点劲爆消息的时候，青时映猛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手掌贴上去的瞬间，她能感觉到陆安笙的嘴唇在她掌心下微微弯了一下，她还在笑。

“别说了！”青时映压低了声音，脸涨得通红，“大庭广众之下，我还要脸！”

陆安笙在她掌心里点了点头，睫毛扇了一下，乖得像一只被按住了爪子的猫。

青时映转过头，对着姜染烟连连道歉：“抱歉染烟，这个人今天精神不正常。我下次请你吃饭，我先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还捂在陆安笙嘴上，另一只手已经在够自己的包了。

姜染烟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平静地移到了陆安笙身上，看着那双被捂住半张脸依然透出笑意的眼睛，缓缓开口：“陆小姐，你的做法并不合适。如果你不能给我的好朋友一个满意的生活，我并不介意把我好朋友从你手上抢过来。”

这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落地的珠子，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