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我最近……不想再看到你了。”

陆安笙的脸一瞬间白了。不是因为失血，是因为这句话。

她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那股力道大到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松开，又抿紧。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股涌上来的委屈和愤怒全部咽回去。

“就因为木莲说的那些话——”她的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就认为我对你所作所为都是假的？你认为我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你？”

“无论你对我怎么样，续命果你都不该去碰。”青时映的音量忽然提高。

她转过身，一根手指直直地戳向陆安笙，“你知不知道人类碰这个的下场？万事万物都有轮回！你碰了，就要还！你拿什么还？拿你这条不值钱的命吗？陆安笙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陆安笙听完了这些话，没有反驳，没有解释。

她只是笑了。

那笑容不屑的、凉薄的、带着一种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的笃定。

不是对青时映的不屑，是对命运、对因果、对一切她无法选择的东西的不屑。

“因果报应，我都承认。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受。”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我有我要做的事情。无论你说什么，续命果我都要找到。我需要它，我需要靠这个扳倒陆家。否则，我将一直活在地狱里面。”

她看着青时映，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

“希望你能理解我。”

青时映咬着牙，眼眶泛红。

她不是一个容易动怒的人，但此刻，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炸了。

不是气陆安笙不听劝，是气她，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你TM不知道碰这个的代价！”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颤，“你当然可以这么说！我是为了你好，陆安笙，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别去找这个东西了！”

陆安笙的脸也冷了下来。不是愤怒的冷，是一种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了冰面之下的、决绝的冷。

“抱歉，时映。”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要向陆家复仇。为了我逝去的母亲。你放心，只要陆家毁掉了，我死了也可以，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可以接受。”

青时映的呼吸一窒。

“你不必担心我的生死。”陆安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泪，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她已经想了很久、做了很久准备的、不容更改的坚定，“我生来的这条命，流着的血，都是为了弄死陆家，这是我的命运。”

青时映气得浑身发抖，她到底要怎么样给陆安笙做解释，那人才愿意放下这一切啊。

她一脚踹向旁边的凳子，铁质的椅腿在地面上划出一串刺耳的声响，翻了几个滚，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我怎么给你说不清！”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着，谁都没有看谁。

风从破裂的大门灌进来，吹动青时映散落在肩头的长发，吹动陆安笙身上那条沾了血的白纱布。

过了很久，陆安笙先开了口。声音放软了，像怕惊动什么。

“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吧。这样吵下去也不是办法。等你冷静下来了，我再来找你好吧？”

她没有等青时映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向走廊深处。脚步很轻，很慢，像一个怕踩碎什么东西的人。

青时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黑暗一点一点吞没。从肩膀，到腰，到脚踝，最后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她没有追。

她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狐火在她身后摇曳着，慢慢黯淡下去，像她此刻的心情，烧了一整夜，只剩下一堆灰烬。

无论怎么抓都抓不住一个要去死的人，青时映开始劝自己认命。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竟然陆安笙选择了这条路，那她几乎是必死无疑的。

一滴滚烫的泪落下，浇灌出一颗真心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