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时映时隔七天,终于回到了家中。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她站在1702门口,没有进去,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那扇紧闭的门。
1701。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她不知道陆安笙此刻在不在家。她只知道现在,她想看看那个人怎么样了。
怀着有些复杂的心情,青时映走到门前。
手指抬起来,悬在门铃上方,停了两秒。她在想自己要以什么表情面对她,是愤怒的,是冷淡的,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
想了半天,什么表情都想不好。她按了下去。
叮咚。
没有人回应。
她等了一会儿,又按了一次。依旧是沉默。
青时映垂下手指,犹豫了片刻,弯腰从门垫下面摸出钥匙。
她知道密码,陆安笙告诉过她,从未改过。她输入那几个数字的时候,指尖有点发抖,不是害怕,是说不清的紧张。
门开了。
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什么东西被捂了很久,久到连空气都失去了流动的欲望。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玄关处一盏夜灯还亮着,发出微弱的、昏黄的光。
那种死闷的感觉,让青时映很不舒服,像是走进了一个被时间遗忘的盒子,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重量。
她换了鞋,朝客厅走去。
然后她看到了陆安笙。
七天。仅仅七天。
那个站在路灯下笑着给她挥手的人,那个在酒吧里冷着脸审讯犯人的人,那个被黑影拖拽时还在嘴欠的人。
此刻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像一团被人揉皱后丢弃的纸。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领口垮到锁骨,露出一截苍白的皮肤。
头发散着,没有扎,有几缕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脸。
她抱着一只靠枕,下巴抵在上面,目光落在空气中的某个虚无的点上,没有焦距。
没有了以往的风光,没有了以往那温柔的笑容,甚至没有了那层伪装的那层“我很好”的、薄薄的壳。
目之所及,是一个将死之人。或者说,是一个垂暮的年轻人。
她的眼睛里没有光,脸上没有表情,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身上落满了看不见的灰。
青时映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是心疼,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闷闷地疼。
她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像水一样涌进来,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
光线刺眼,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沙发上的人眉头动了一下,那一点微弱的颤动,像是被光照疼了。
然后,又陷入那片死寂。没有转头,没有抬眼,甚至没有呼吸的变化。只是又闭上了眼睛。
青时映看着她那副死样,心里的火不打一处来。
她走过去,一把抓住那人的领口,手指攥紧那层薄薄的布料,指节泛白,将人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T恤的领口被拉扯变形,露出一截肩线和锁骨。陆安笙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下,靠枕从怀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这是干什么?”青时映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带着颤,带着怒,“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给我说你要报仇吗?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坐在这里等死?”
陆安笙被拽着领口,被迫仰起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很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慢慢收回了目光,然后才落在青时映脸上。
她抬眼,冷目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光,像是熄灭了很久的灯。
但在看到青时映的那一瞬间,那层冰,那层覆盖在表面的、薄薄的、冷冽的冰,稍微松动了一点。像春天第一缕风吹过湖面,裂开了一道细缝,底下有水流的声音。
“时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回来了。我以为……你真的不愿意再见到我了。”
说完,她露出一个极其疲惫的笑容。
那笑容不是以往那种温和的、恰到好处的笑,而是一种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之后勉强拼起来的弧度,嘴角弯了一下,就垂了下去。
青时映皱眉,松开手,将她放回沙发上。那人落下去的时候,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无声无息。
“你和我对着干,我当然不愿意见到你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别扭。
陆安笙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她的手很白,白到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抱歉,时映。”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接受了的事情。
“抱歉?谁要你的抱歉?”青时映的音量又提了上来,“有本事你就别和我对着干,你别去找那个续命果了!”
话一出口,青时映自己愣住了。
她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些。她进门之前,在心里想过很多遍,要问她伤好了没有,要问她这七天怎么过的,要问她为什么不联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