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陆昭心之后,两人坐在房间里,谁也没有主动打破沉默。
窗外的夕阳已经落尽了,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在提醒着什么。
青时映低着头,九条尾巴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尾尖触到地板,像被雨淋过的羽毛扇,再也支棱不起来。
她整个人像是失了魂,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却又什么都没看。
她的手紧紧攥着陆安笙的手指。
五指交错,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她不敢松手。哪怕只是微微松一下力道,心里就会涌上一股这人要没了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所以她攥得更紧了,紧到陆安笙的指节被她捏得微微发白,也没有松开。
陆安笙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青时映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种抖不是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控制不住的颤。
她偏过头,看着青时映垂下来的侧脸。睫毛低垂着,鼻尖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绷得很紧。
陆安笙伸出手,轻轻覆在青时映散落在身侧的尾巴上。
指尖从尾尖缓缓滑向尾根,一下,一下,动作很慢,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终于肯停下来喘口气的小动物。
她的指腹带着一点薄茧,擦过柔软的狐毛,触感温暾暾的,像春天的风拂过麦浪。
“我没事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出办法的。我和陆家斗智斗勇这么多年,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他们的德行的。”
语气里带着一点故作轻松的调侃,尾音往上扬了一下。
青时映没有抬头。她只是把陆安笙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紧到陆安笙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比平时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烧着,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我不是担心陆家会对你怎么样。”青时映的声音闷闷的,从低垂的头颅下方传出来,带着一股压抑的涩意,“你的诅咒怎么破解,这才是最重要的。陆家那边我不会让她们对你出手的。”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终于抬起了头。
金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最后一缕光,亮得不像话,像两团烧到了最旺处却突然被掐灭的火。那里面有不甘,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种谁都不能动你的、近乎偏执的笃定。
陆安笙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带着温度的、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
眉眼弯弯的,嘴角弯弯的,连鼻梁上那道细小的纹路都舒展开了。
“好。”她说,“我知道我们时映最厉害了,绝对不会让陆家伤到我的。”
那语气,不像是在安抚一个成年人,更像是在哄一个炸了毛的小孩。轻柔的,耐心的,带着一点点宠溺的尾音,像一颗糖,在舌尖慢慢化开。
青时映看着她那张嬉皮笑脸的样子,心里那股火又蹿上来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我都快急死了你还在笑的委屈,又像是你能不能认真一点的心疼。
她收回自己的尾巴,那九条蓬松的白色大尾巴从陆安笙手底下溜走,像九只受了惊的小动物,齐刷刷地缩回她身后。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的、轻轻的,捏了一下陆安笙的小臂。
力道不重,像猫伸爪子勾了一下。但陆安笙“嘶”了一声,夸张地皱起眉,捂着被捏的地方,装出一副很疼的样子。
“谁给你笑了?”青时映的声音带着鼻音,眼眶还红着,嘴巴却已经硬起来了,“我很担心你的。”
陆安笙看着她那副嘴巴硬眼眶红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像冰面下涌出一股温热的泉水,把那层冻了很久的冰悄悄地融化了一块。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青时映轻轻拉进怀里。
手臂环过她的肩,收拢,把那只炸了毛的狐狸完完整整地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鼻尖埋进她蓬松的发间,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桂花又像是阳光的味道。
“没事的。”陆安笙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胸腔的震动贴着青时映的耳廓,沉沉的,像远处闷闷的雷,“没事的。我答应过你,我一定会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