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时映没有动。她的脸埋在陆安笙的肩窝里,鼻尖抵着那人的锁骨,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脉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还活着。还在。她闭了一下眼睛,把那点又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
过了很久,陆安笙松开她,双手捏着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确认她还在,又像是在让她看着自己。
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很郑重,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把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捧到阳光下晒的郑重。
“等我活下来了,”她说,一字一顿,“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求你?”
青时映愣了一瞬。
“我一定会比姜染烟更优秀。”陆安笙的语速快了一点,像怕被打断,“我比她还要爱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青时映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她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刚刚得知爱人命不久矣、两个人还沉浸在明年三月就是死期”的沉重里。
陆安笙会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不是我会想办法活下去,不是你等我,而是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求你。
像是一个在病床上躺了很久的人,忽然坐起来,说等我好了,我要去环游世界,荒唐的,孩子气的,却又认真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看着她。看着陆安笙眼里那一层薄薄的光,像快要熄灭的烛火被人用手拢住了,又颤颤巍巍地燃了起来。
她和姜染烟只是朋友的关系,并没有发展到那个程度。
她不知道陆安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姜染烟当成假想敌的,也许是从酒吧那一晚,也许是更早。
她一直觉得那是陆安笙的小孩子脾气,是占有欲在作祟。可此刻,看着那人眼里的认真,她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吃醋。她是在怕。怕自己来不及,怕自己还没等到那个“机会”,就已经没有时间了。
青时映看着她,嘴角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拿你没办法”的、无奈的、心软的弧度。
“我和她没什么关系。”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你大可放心。”她顿了顿,抬起手,轻轻拂开陆安笙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擦过她的眉骨,“只要你活下来了——我才会答应你。”
陆安笙的眉头像被什么东西熨过一样,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嘴角的弧度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变成了确凿的、安心的、像是终于等到了答案的笑。眉眼弯弯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泪,是比泪更轻的东西。
“好。”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我一定会活下来的。时映,等着我,再等等我。”
青时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伸出手,把陆安笙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是在确认她的温度,像是在替她暖手,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在等。
沉默了一会儿,青时映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平静,更笃定,像是一个终于想清楚了自己要做什么的人。
“我会帮你找续命果的。”她说,“木莲说可以把续命果的威力变小一些,我想,你应该可以活下去。”
她抬起眼睛,看着陆安笙。金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夜色,却亮得像两颗星。
那里面没有犹豫,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很干净的、像水一样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热血上头,是她想了很多遍、确认了很多遍之后,终于说出口的决定。
“那些以后产生的因果报应,”青时映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我会和你一起扛。”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终于彻底沉入了地平线。
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走廊里那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那条线横在两人之间,却不像是分割,更像是连接,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陆安笙没有说话。她只是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青时映的拇指还在她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力道很轻,轻得像蝴蝶扇动翅膀。
过了很久,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有些沙哑,有些涩,但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确凿的暖意:“好。一起扛,时映啊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
话音刚落,青时映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把她的手握得更牢了。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不是等你,是我们一起,不是你扛着,是我和你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