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笙晚上不回来吃饭，那青时映也不会委屈自己。

一个人回家随便对付几口，那也太冷清了。她想了想，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一道微光从掌心溢出，召唤出那个总在阳台上浇花的老头。

土地公公凭空出现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还攥着半根没浇完花的喷壶，一脸我就知道没好事的表情。

他还没来得及抱怨，视线就被桌上翻滚的火锅吸引过去了。

“小丫头片子，怎么还有时间找我吃饭了？你活干完了吗？”土地公公嘴上说着，手上的筷子已经一刻没停地夹起一片肥牛，往自己碗里塞，蘸料都没来得及蘸。

青时映撑着脑袋，看着对面老头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做完了才来找你的。只能今天没找到人陪我吃饭，只能喊你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情愿的、像是被逼无奈才想起他的嫌弃，可眼神却有些空，面前的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油翻滚，香气扑鼻，她却没什么胃口。筷子拿起来，又放下了。

土地公公咽下嘴里的肉，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大，却像是把她整个人都看穿了。

他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啤酒，抿了一口，语气放慢了些“最近和陆家那家伙，怎么样了？”

青时映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拿起筷子，在锅里搅了搅，捞出一片毛肚，在碗里蘸了蘸，又放下。“还行吧。”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像是不想被人看出来。

土地公公轻叹一口气。

那声叹息不重，他用筷子尖点了点桌面，发出轻轻的声响。“我知道，木莲将那些事情告诉你了。你为何还是选择与陆家那人并肩而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青时映，目光落在锅里翻滚的辣椒上，像是在问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青时映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

不止一遍。在失眠的深夜，在凌晨惊醒的瞬间，在看到陆安笙苍白侧脸的那一刻。

她问自己：你明知道她满身算计，明知道她身上背着因果，明知道续命树的事情是个无底洞你为什么还要走下去？

她内心的答案很简单。

不想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特别是在陆安笙这件事情上，她若是不去做，她余生都将被束缚住。像一根刺，扎在心口，不致命，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所以她要去做，要拼尽全力地去做。不是为了什么因果，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就是为了自己，为了以后回头看的时候，不会后悔。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已经煮老了的毛肚，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看她顺眼，”

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的，“这个理由，你信吗？”说完，她抬起眼睛看着土地公公，嘴角带着一点你爱信不信的倔强。

土地公公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是高兴，也不是无奈，是一种对年轻人啊、带着长辈特有的包容和担忧的笑。

他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杯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信也好，不信也罢。”他的声音放慢了，像在说一句他已经见证过无数次的话，“反正因果报应都会降临的。人逃不过，神也逃不过。”

青时映点了点头。

她知道，土地公公这是在点醒她。他不是在威胁，是在提醒，这条路不好走，尽头等着她的不一定是鲜花，可能是刀山火海。但她没有退缩的意思。她拿起面前的啤酒杯，和土地公公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知道。”她说。这一次她要去试一下。因果报应也好，神罚也好，她都认了。杯子里的啤酒晃了晃，泡沫沿着杯壁慢慢滑下来，落在她指尖上。她没有擦，只是把那杯酒一口一口地喝完，然后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杯底朝上。

土地公公看着她那副样子，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把锅里剩下的肉全捞到自己碗里，埋头吃了起来。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青时映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行人匆匆。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陆安笙的聊天界面。没有新消息。

她把屏幕按灭，把手机扣在桌上，然后拿起筷子，终于开始认真地吃那顿已经凉了一半的火锅。

总得吃点东西，她想。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去扛那些还没来的因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