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时映眼底那点亮光,像被人伸手掐灭了。她的肩膀往下塌了一点,嘴角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木莲跑到她面前,蹲下来,皱着眉上下打量她。
“你是不是疯了?”木莲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她伸手在青时映眼前晃了一下,确认她还清醒。
“呆在这里干什么?马上就要再一次爆炸了!”她的手抓住青时映的手臂,想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青时映没有动。
她的手臂被木莲拽着,身体却像生了根一样扎在原地。
她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浓烟中依然亮得惊人,只是眼眶泛红,鼻尖也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了很久的、终于没压住的哽咽:“陆安笙在哪里。”
木莲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青时映的脸那张脸上有灰,有泪痕,有被爆炸气浪划出的一道细小伤口,还有一股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近乎固执的倔强。
木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无奈都吐出来。
“我们先出去吧。”她的声音放软了,手上又使了劲,试图把青时映拉起来,“这里现在很危险。”
青时映没有被拉动。
她反手握住木莲的手腕,握得很紧,指尖陷进木莲袖口的布料里,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木莲,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那个答案。
“你知道陆安笙在哪里。”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木莲没有说话。
她垂了一下眼睛,睫毛颤了颤,又抬起来看着青时映。
沉默就是默认。
青时映的手指攥得更紧了,紧到木莲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她松开木莲的手腕,垂下手臂,手指在身侧慢慢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刺刺地疼。她深呼吸了一口,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你们到现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还在计划着什么,是吗,木莲。”
木莲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很轻,但很确定。
“算是吧。”木莲的声音也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对于陆安笙,我感觉还有利用的空间。当然,她应该也觉得我还有利用的空间。”
那些话像一道雷,从青时映的头顶劈下来,把她整个人劈得稀碎。
她站在那片废墟里,站在浓烟和碎玻璃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以为陆安笙已经不再骗她了。
那些深夜的拥抱,那些“我会陪你一辈子”的承诺,那些小心翼翼敷在她脸上的泥膜,那些安静地、温柔地注视着她的目光。
她以为那些都是真的。可这一切事实,一张一张地印在自己面前,像一面干净的镜子被人一块一块地敲碎,每一条裂痕里都映出两个字:骗局。
青时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像是在把胸腔里所有碎掉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压下去,压到一个看不见的角落里。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木莲,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我要见陆安笙。”
木莲愣了一下。
她看着青时映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很深的、像是已经走到了尽头所以反而什么都不怕了的疲惫。
木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她具体在哪里。”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只能确定她不在这里。这家伙聪明的很,绝对不会让自己置于险境的。”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落在青时映脸上,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心疼。
“时映啊。”木莲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怕碰碎什么,“对于陆安笙这个人,我一直抱有非常强的警惕心理。她很狡猾,很会利用自己的脸来骗人。”她顿了顿,伸出手,像是想摸摸青时映的头,手指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我希望你不要被她利用了。”
青时映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指还攥着裤缝,攥得很紧。
掌心里,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那张纸的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了,上面写着关于诅咒的线索,她找了很多地方,问了很多人才找到的线索。
她本来想见到陆安笙的第一秒就把这张纸塞进她手里,告诉她:你有救了,你不用死了,可她找不到她。她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木莲还在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青时映垂下眼睛,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木莲说的每一句话,每一次接近都是利用,每一张笑脸都是骗局。
可她想起陆安笙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那些谎言,是那个人凌晨爬起来给她煮粥的背影,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笑的样子,是那句“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感受到活着”。
一次一次的欺骗之下,青时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上第二次当。
也许不会了。也许她已经学会了,学会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先问一句“你这次又在骗我什么”。
可她还是想见到她。不是为了质问,不是为了讨个说法,只是想看看她,想确认她还活着,想把手里这张已经被汗水浸软的纸塞进她掌心。
“我们走吧。”青时映说。
她抬起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有一点微弱的光在闪。
不是泪,是别的什么,是还没有灭的火,是还没有断的念。
木莲看着她那副样子,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青时映的手腕,带着她穿过浓烟,穿过碎玻璃。
身后,又一声爆炸远远地传来。
青时映没有回头。她的手指还攥着裤缝,攥着那张纸,攥着那个还没有说出口的、也许再也说不出口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