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逃出来,身后便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火光从每一扇窗户里喷涌而出,烟尘滚滚,碎片飞溅。热浪从背后扑来,裹着刺鼻的焦糊味和灼人的温度。
青时映被气浪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木莲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站定,回头看着那片废墟,心头说不出的难受,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不知道陆安笙在不在里面。她不敢想。
木莲看着她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淡淡地开口:“你放心吧,陆安笙绝对不可能在那里的。”语气很平。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车子从烟尘中疾驰而来,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尖锐的嘶鸣,稳稳地停在两人面前。
车门猛地打开,陆安笙从车上几乎是跌下来的,急躁,慌乱,和平日里那个从容不迫的人判若两个。
她几步冲到青时映面前,目光扫过她浑身沾满灰尘的衣服、脸上那道细小的伤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伸出手,有些无助地帮青时映拍打着肩上的灰尘,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疼她,指尖却在发抖。
青时映看着她,毫发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衣服整洁,连头发都没乱。
装模作样地替她拍灰,脸上写满了心疼和焦急。这一切在青时映眼里,忽然变得很可笑。
陆安笙她一把排开陆安笙的手,“啪”的一声,清脆而决绝。
“这一切,”青时映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维持镇定,“都是你和陆昭心计划的吗?”
陆安笙的手被拍开,僵在半空中,然后慢慢地垂下去。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眼底的红色还没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哑:“时映……你在说什么?你觉得我会害你吗?”
青时映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那不然呢?”
她看着陆安笙,目光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路扫到她抿紧的嘴唇,“陆安笙,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把我耍得团团转好玩吗?”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柔软的笑容。那些看到陆安笙时会不自觉弯起嘴角的弧度、那些眼底藏不住的喜欢、那些温柔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无情的、像是彻底看透了眼前这个人之后只剩下一层薄薄外壳的东西。
那股失望,藏都藏不住,从眼角、从眉梢、从每一个紧绷的线条里往外渗。
陆安笙的目光越过青时映,看向站在后面的木莲。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面对青时映时的心疼和无措,而是一种狠戾的、冷冽的、像刀子一样的锋利。
木莲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躲不闪。两个人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青时映站在她们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像个被蒙在鼓里的棋子,被这两个人轮番利用,轮番欺骗,还傻乎乎地以为有人是真的对她好。
反观陆昭心,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悠然自得地看着这场戏,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不急,不慌,甚至有点像是在欣赏一场免费的表演。
陆安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青时映。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被冤枉之后的、近乎委屈的急促:“时映啊,你宁可相信这个曾经背叛过你的人,你也不愿意相信我吗?”
那张向来冷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丰富的表情,眉头紧皱,嘴唇微颤,连鼻翼都在微微翕动。
若是平常,青时映看到她露出这般生动的表情,一定会为她感到高兴。
她总说陆安笙太冷,像一潭死水,什么都藏在下面。
可现在,青时映看着这张无数次欺骗自己的脸,打心底里感到厌恶。
恨啊,爱啊,同情啊,那些复杂的感情搅在一起,像一团火在她胸腔里烧,烧得她快要炸开。
她再也不会露出爱着那个人的眼神了。那些温柔的、心疼的、带着笑意的目光,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了。
“陆安笙——”青时映愤怒地吼道。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像裂开的瓷器。
她没有收力。抬手,抡圆了胳膊,猛地朝陆安笙脸上扇过去。
“啪——”
那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废墟前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