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做完,陆安笙被推进了VIP病房。门口几个护卫守在那里,面无表情,像几尊不会说话的石像。
走廊里的灯亮得有些刺眼,消毒水的味道从门缝里渗出来,混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安静。
陆安笙也算是福大命大活了下来。续命果的效力在她体内缓缓流淌,那些被碎片划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可她依旧没有醒过来。医生那边还在给她做检查,查了一遍又一遍,结论始终是那几个字:生命体征平稳,意识尚未恢复。
青时映站在医院外面。她守着陆安笙做完手术,透过玻璃看到那人被推出来,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确认人平安了,就转身离开了医院。
她没有再进去,没有守在床边。
已经过去七天了。陆安笙依旧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深夜。医院走廊里的灯调暗了,值班护士趴在台子上打盹,监护仪的滴答声从各个病房里传出来,像一场没有节奏的雨。
青时映站在走廊尽头,屏住呼吸,金色的瞳孔微微亮了一下。
时间在她指尖被轻轻按住,像按下了暂停键。
监护仪上的波纹静止了,窗外树梢的晃动凝固了,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停在了半空中。
她悄然闪现到病房之中。
陆安笙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手臂搁在外面,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管。
那些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续命果留下的莹白色的光在她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可她的脸色依旧不太好,苍白,带着一种病态的、像是从很深处往外渗的倦意,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像睡着了一样。可睡着的人,是会醒的。
青时映在床边站了很久。她没有坐下,没有拉椅子,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张脸。
然后她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拨开陆安笙额头上那几缕散落的碎发。
指尖擦过她的眉心,碰到一点微凉的、软软的皮肤。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出声,怕惊动什么。
青时映正要收回手。可就在那一瞬之间,陆安笙的手指动了。
很轻,很轻,像蝴蝶的触角碰了一下花瓣,转瞬即逝。
可青时映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冰凉的指尖在她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抓住了什么。
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慌乱之中,她又一次暂停了时间,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快。
监护仪的波纹静止了,窗外的风停了,输液管里的液滴悬在半空中。
她以最快的速度抽回手,退后,转身,消失在病房里。
她跑了。不是走,是跑。医院的走廊在身后一截一截地后退,她跑得膝盖发软,跑得呼吸凌乱。
可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影子,在惨白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一口气跑出了医院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停下脚步,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陆安笙要醒了。她竟然慌了。心里那股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把她淹没了。
她想杀死陆安笙。那天在废弃楼上,她撒了谎。她说自己神力失效了,说瞬移不了,说没办法了。
其实她可以。她明明可以带陆安笙一起走,明明可以保住两个人都安然无恙。
可是她没有。她选择了让陆安笙去死。她当时看着陆安笙跑远的背影,心里有一个很小的、阴暗的声音在说:如果她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骗我了。
而现在,陆安笙活下来了。她没有死。她马上要醒了。
青时映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深深的月牙印。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安笙了。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站在她面前说一句你醒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握住那只回握过她的手,不知道自己还配不配站在她身边。
若是当时自己没有撒谎,没有说自己神力失效了,陆安笙现在依旧会好好的。
她会站在她面前,笑着喊她时映,会带着那种欠揍的、让人牙痒的从容说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她不会躺在病床上,不会插着输液管,不会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是她亲手把那个人推到那条边缘的。是她。
她做了这件事,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愧疚感就是无穷无尽的代价。
像一条永远也甩不掉的尾巴,从今以后,她每一次看到陆安笙的脸,每一次听到她的声音,每一次在深夜想起那一幕,都会像被刀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