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力动弹了。眼皮沉重,指尖发麻,连抬一下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感觉到那个怀抱的温度,感觉到有人在托着她的下颌,让她的口鼻浮出水面,感觉到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听不清,只听到声音的震动,像心脏隔着胸腔传过来的脉搏。
青时映看着那人苍白无力的脸,心也跟着一起惆怅。
那张脸被河水泡得发白,嘴唇青紫,连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睛都紧紧地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像挂了霜的草叶。
青时映用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在冰凉的河水里稳住两个人的浮力。
她低头。一个吻落下。
很轻,很浅,像蝴蝶停在花瓣上,却带着滚烫的神力。
金色的光从她们相触的唇间渗出来,像一滴墨滴入清水,在陆安笙苍白的唇上慢慢洇开。温暖的气息从青时映的唇间渡进去,顺着呼吸滑入陆安笙的喉咙,流经她冰冷的胸腔,蔓延向她四肢百骸。
神力像一条温热的河流,在她体内缓缓流淌,护住她被碎片划伤的背脊,护住她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给她喘息的机会。
陆安笙的睫毛颤了一下。很轻,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她似乎感觉到什么了,感觉到那股温暖从胸口蔓延开来,像一个很久远很久远的、被遗忘的拥抱重新落回她身上。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只想再多留住一点那温度。
青时映没有抬头。
她搂着她,在水里稳住两个人的浮力,喉咙里慢慢溢出一个无声的叹息。
河水在四周流淌,很冷,很急,可她们相触的地方,有一小片温暖,像冬天里那根唯一亮着的火柴,撑着一团小小的、不肯熄灭的火。
见她依旧没有醒过来,青时映的理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啪地断了。
她慌乱了,那双手从托着她的后脑勺变成了拍打她的脸颊,一下,又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促。
“陆安笙——你醒醒!你快醒醒!”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沙哑的,破碎的,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鸟在做最后的啼鸣,“我原谅你了,我求你了,醒过来吧!”
怀中的人依旧没什么反应。陆安笙安静地靠在她臂弯里,整个人苍白得难看,那张向来带着笑、带着算计、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面孔,此刻像一张被水泡烂的纸,所有颜色都被冲走了,只剩下一片寡淡的、死寂的白。
连睫毛都安静地垂着,像两把合拢的扇子,再也不会打开。
青时映的手指开始发抖。她低下头,把耳朵贴近陆安笙的胸口。
隔着湿透的衣料,隔着冰冷的皮肤,她屏住呼吸去听,什么都没有。那微弱的心跳声,没有了。
像一盏灯被风吹灭,连最后那一点摇晃的火苗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彻底的、沉默的、黑暗的安静。
那一刻,寒意从头顶灌下来,像一盆冰水把她从头到脚浇透了。
青时映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怀里的人,嘴唇翕动了几下,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猛地直起身,双手交叠,按在陆安笙的胸口,拼了命地按压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她的手臂在发抖,可她不敢停。
她俯下身去听呼吸,没有;再按,再听,还是没有。
她掰开陆安笙的嘴,捏住她的鼻子,把自己肺里最后一点空气渡进去,再抬起头按压,再渡气,再按压。
那些依旧没用。陆安笙的身体在她手下软得像一团被抽走了骨头的棉絮,任她怎么按、怎么吹、怎么喊,都一动不动。
青时映停了下来。她低下头,把陆安笙抱进怀里,用自己还在发烫的身体去温暖那具冰冷的躯体。
她把脸埋进陆安笙湿透的发间,手臂收得很紧很紧,像是只要抱得够紧,就能把那个正在消散的灵魂重新塞回这副身体里。
没用了。什么都没用了。
就在那一刻,头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一架直升机出现在天空之上,螺旋桨搅动着气流,把河滩上的沙砾和枯草吹得四散飞扬。直升机缓缓降落,还没停稳,舱门已经打开了。
医疗团队从机舱里涌出来,穿着白色制服,拎着设备,动作迅速而训练有素。
然后,一道瘦削的身影从机舱里大步走下来陆昭心。
她摒弃了以往的从容与嚣张,脸上挂着的紧紧只是慌乱和无措。
她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戏谑的眼睛,此刻瞪得很大,瞳孔在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她从来不敢想象的东西。
飞机上还下来了另一位女子,穿着白色的长外套,身形纤细,面容清冷,年纪看起来和陆安笙差不多。
她跟在陆昭心身后。两人并肩站在陆安笙面前。陆昭心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看着她那心机深重的姐姐像一具被丢弃的木偶一样躺在河滩上,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