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这个一向嘴硬、一向嘲讽、一向对所有事都冷眼旁观的女孩,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眼泪从她眼眶里涌出来,砸在地上,她蹲下去,不敢碰陆安笙,只是一个劲地喊:“姐姐姐姐你起来。”
白祈语见状,轻轻按住陆昭心的肩膀:“昭心,你先起来。让我来。”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陆昭心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祈语姐,你一定要救救我姐姐!”
白祈语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蹲下来,打开随身的银色箱子。
箱子里躺着那枚真正的续命果,未经改造的、完完整整的续命果。莹白色的表皮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一颗被封存了很久的月亮。
她戴上手套,将续命果轻轻捏碎,用指尖硬生生地把果汁全部挤出来。
一滴滴莹白色的汁液落入透明的容器里,她托起陆安笙的头,捏开她的下颌,将那汁液一点一点地倒入她紧闭的嘴中。
“去医院。快快快。”白祈语迅速吩咐道。几个医疗人员熟练地将陆安笙抬上担架,送进机舱。
螺旋桨重新开始加速,旋起的气流把河滩上的沙砾吹得四散。
白祈语没有立刻上飞机。
她站在原地,看着蹲在地上还没有缓过神来的青时映。
她走过去,很绅士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声音温和得像在安慰一个受伤的路人:“青时映小姐,你不用太过自责。这件事情,陆安笙做了选择。你也成功地活下来了。就算她死了,你也不需要有什么负担地活下去。”
死。这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青时映心口。
她最听不得这个字。眼前这人嘴上说得轻巧,可那股阴阳怪气的、像是隔岸观火般的从容,让人从骨子里觉得反感。
青时映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却尖锐:“你又是谁?你知道些什么?”
白祈语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笑容温婉得体,可眼底却一丝笑意都没有。“我是她的投资人,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
青时映站起来,膝盖上沾满了泥水和沙砾,她也顾不上拍。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色外套、一脸云淡风轻的女人,心里那股火从胸口一路烧到喉咙。但她没有发作,她还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下去,声音硬邦邦的:“那所有的续命果,以及续命树,都在你手上?”
白祈语抖了抖肩膀,那动作随意的像在甩掉肩上不存在的灰尘。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轻佻:“谁知道了?”
那语气贱兮兮的,像在逗一只炸了毛的猫。
青时映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她往前逼近一步,金色的瞳孔里跳动着危险的光:“你最好老实地回答我。”
白祈语不退反进,甚至微微歪了歪头打量她。
她的目光从青时映沾着泥水的衣摆一路扫到她绷紧的下颌线,最后落在那双燃烧着怒火的金色瞳孔上,然后她笑了。
“听说你是山神?是九尾狐?”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的、慢悠悠的困惑。
“那我怎么觉得,你没什么本事呢?还真是奇怪了,一个山神,这么弱。”
青时映没有接话,只是冷眼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冰。
白祈语没有被那目光冻住,她甚至又往前走了一小步,凑近了一些,目光从青时映的眉眼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嘴唇。
然后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鉴定完毕”的满意:“长得确实好看,很符合我对狐狸精的印象。”
“我并不想要和你聊这些。”青时映的声音冷了下来,像一块被冻了很久的铁,“我现在只想知道,续命树在哪里。”
白祈语站直了,退后半步,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她的表情终于收敛了一些,可那语气依然是轻飘飘的:“不在我这里。我也不知道在哪里。陆安笙可不会给我说这些。”
青时映的拳头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刺刺地疼。
她恨不得把眼前这个贱兮兮的人狠狠打一顿,打得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再也笑不出来。可她不能。
陆安笙还在直升机里,昏迷着,生死不明。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和任何人起冲突。
她只能忍着,把那口涌上来的血咽回去,再用一层薄薄的、快要绷不住的冷静把它盖住。她转身,朝直升机走去,脚步没有停顿。
她没有再看白祈语一眼,也没有再问任何问题。身后传来白祈语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听见:“青小姐,有空来我这儿坐坐,我挺喜欢你的。”说完,白祈语上了另外一架直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