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水沟边，平月等了30分钟，见天微微发亮，她把所有人叫醒。

秦玉打着哈欠摸出水喝，又摸出面包啃，啃了两口，一睁眼发现三个女生呆坐在沟边，盯着她手里的面包咽口水。

她看韶北，韶北正在掏背包，她的背包和另一个女生的背包只剩下一张白饼子了，矿泉水瓶里装的是山沟里的水。

韶北把白饼子撕成两半，一半装回背包，一半再分成二，一装回背包，另一再分成四，自己吃其中一，另三分给那三个没有干粮的女生。

被她那么分一通，吃进嘴里的只是很小一块，比大拇指大不了多少。

秦玉挨近平月，小声问她：“我能把面包分一点给她们吗？”

她的干粮有一半是平月分给她的，平月没说，但她知道按照自己的名次得不到这么多干粮。

平月：“随便。”

秦玉就拿一个面包给她们，让她们分着吃，还送她们一个空的矿泉水瓶。

吃完干粮，平月把平司司从水里捞起来，用打湿的袖套裹着，装兜里，起身赶路。

黄金蟒和美丽鼠蛇随在身后。

没了林雪，平月是凭感觉走的，她猜测林雪之所以跑，必定是因为船在附近，只有上船，才能躲着她。

走到太阳驱散林间阴冷，头顶的树叶阔开，地势平坦，韶北一脚踢到一个硬东西，摔在地上，秦玉拿棍子拨开看，是颗藏在草丛里的椰子。

藏太久，椰子烂了，但壳还很硬。

看清的瞬间，没人反应过来，秦玉扶起韶北，又走二十分钟，顺着平月指的方向，她们看见高高的椰子树，金黄沙滩从树与树交错的间隙映入眼中。

她们呆立在原地，海浪冲击沙滩的潮水声簌簌撞进耳朵，她们有些意外地发现，看见海的刹那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秦玉深深吐口气，抬起发酸胀痛的腿，继续朝前迈。

平月捡起椰子，摇一摇，哗哗的水在里面撞击，她揪住它们的毛叶绑在一起，系到黄金蟒背上。

黄金蟒被压得往下一趴，刚想抖落，人拍拍它的头，叫它：“背好。”

身心感知人往人腰间系椰子，左两颗，右两颗，走路时撞得嘭嘭响，它从嘭嘭响里第一次听懂了人的意思。

支起健硕的身躯，跟着她一样，爬一步就把背上的椰子撞得咚咚响，像个满载而归的威武战士。

美丽鼠蛇只觉得要是那满背的椰子都是营养肉就好了。

见平月捡，她们跟着捡，挂一串串椰子沿着海岸线找船。

中午的太阳把海水晒出细碎的银光，像洒了一片海的银箔。

她们坐在沙滩上，顶着太阳喝椰汁，敲开椰子壳吃肉，树林在很远的背后，她们懒得去，一张张脸被晒得像出海打渔回来的渔夫，红里发亮，全是汗水。

平月把黄金蟒的宽脖子折在头顶挡阳光，秦玉羡慕，低头解开塑料袋，猪鼻蛇在袋子里睡得噜噜响，太阳从解开的袋口照进去，它还不爽地翻个身，躲进口袋褶皱里。

“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韶北问，“要不往另一边走走看？”

平月眯起眼，沿着海岸线眺望，遥远的海岸线尽头海面星光比这边强烈，像洒落漫天的星辰，将海面铺得满满当当，是什么庞然大物折射的光。

平月说：“再往前看看。”

吃完椰子，她们继续往前，中午的沙子滚烫，她们忍着烫，在沙滩留下连串脚印，逆着刺目阳光，高耸入云的游轮跳入眼帘。

游轮高得连接了天，白色漆皮在阳光下折出刺痛人眼睛的光芒，刺得人流出泪来。

她们奔跑过去，仰望长长的登船梯。

身穿黑长袍、腰间系白围裙的佣人盘着一丝不苟的头发立在阶梯顶端，垂目俯视她们。

那冷静无情的目光击垮了她们燃起的兴奋，眼泪戛然而止，她们麻木地望着佣人，喉咙无意识地压抑呜咽。

佣人扬声邀请她们：“欢迎登陆归乡号，本次航班途径12国家，78座城市，93个港口，你们可以在任意港口下船。”

平月迎面走上去，黄金蟒笨拙地从台阶抬起肚子缠上扶手往上爬，美丽鼠蛇跟在它尾巴后面。

“您的房间号。”佣人递给她号码牌。

3055。

“在启航之前，你们可随意上下船、进入餐厅、或者休息，我们无条件提供送餐服务。”

平月站在船舷走廊，看佣人递给秦玉的房间牌，3044。

韶北，没有。

秦玉挨在平月身边，小声问：“这什么意思？”

平月翻看房间牌，没什么特别，和酒店房间卡一样，一面花体阿拉伯数字雕刻3055，另一面是双环蛇首尾相交的图腾，环里一只眼睛。

“诶……”秦玉突然说，“是不是没蛇的人就没房卡？我突然想起来，她们没蛇，怎么没淘汰？那个女生叫高媛，我记得她的蛇在昨晚被巨蟒吞了……难怪我老觉得哪里怪怪的。”

秦玉忽然反应过来：“那是不是说明没蛇也行？早知道这样，我也不带蛇了。”

“别让蛇离开你。”平月说完，在走廊中间左转，沿楼梯往上层走。

秦玉追着她，在三层找到房间，一条走廊，两排房间，从3000到3099。

“不是都有房吗，为什么要给我们房卡？”秦玉轻松推开3044的门。

很标准的酒店客房，窗外是银光灿烂的大海，海风吹拂，星光随海浪跳跃。

秦玉被这景色晃花了眼，傻傻在那看，等她回头，平月已经不见了。她朝走廊望，平月背着高大的登山包、带一大一小两条蛇穿越走廊。韶北从楼梯拐上来，秦玉和她说：“都有房间，不用房卡也能开。”

七人各自找房间，平月推开林雪的门，床套整洁，浴室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垃圾桶干净。她推开段离的房间，依旧干净。她把房间挨个挨个推开，每间房都很整洁，都没人。

她爬上第四层，游轮的最高点，朝远处眺望，大海接天，海岸线遥无尽头，森林茂密绵延至山顶，城堡座立山巅，尖顶直捅云霄，她垂下，三楼船尾是个小花园，种满盆栽花，越过盆栽，一楼甲板坐着一个人，浑身泥沙，衣服和头发夹满枯叶，她光着一只脚坐在甲板，怀里抱着一个人，呆滞地望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