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着光，平月没认出来，正要转头问擦拭护栏的佣人那是谁，头刚转一半，看见怀里那人断掉的半截手臂，黑糊得如木炭一样僵硬地戳在甲板上。

司瞳和章思。

平月闭上嘴，她看了一会儿，还是问：“死了吗？”

佣人说：“死了。”

平月：“怎么死的？”

佣人：“感染，上船的时候已经死了。”

平月：“林雪给她处理了伤口，吃了退烧药。”

佣人：“她伤得重，只适合静养。”

平月：“那条手怎么断的？”

忽然，司瞳抬起头，她转动眼珠后仰，血红的眼珠捕捉到扒着栏杆说话的平月，平月像一把刀，刺了她，她猛地站起来，把章思捆在背上，冲进船舱。

坏了！她要找林雪！

林雪！

平月往船下冲。

两人在二楼楼梯碰见，隔半弯楼梯，对视一眼，平月毫不犹豫掉头右转进入三楼走廊，司瞳狗一样咬在身后，嘶声大喊：“林雪在哪里！”

“在哪里！”

“她在哪里！”

“告诉我！”

秦玉刚洗完澡就听见声，推开门看见急速追赶的两人，她朝司瞳喊：“你看见林雪没？我们也在找！”

司瞳听不见，听不见，她眼里只有前面逃跑的平月，只有那个跟林雪很熟很熟的平月！

两人猫捉老鼠一样在游轮上跑了十多圈，司瞳一脚踩空，从楼梯口滚下去，她反手护住章思的头，把自己额角摔破血、手骨脱臼。

她软着手掌爬起来，颤颤解开腰上系带，把章思抱在怀里，仔细检查她的头，一看见章思嘴角破了皮，她捧着章思的脸轻轻碰，碰着碰着，嚎啕大哭起来。

“对、对不起……摔摔痛了……对不起……”

平月从后面轻飘飘移过去，一掌劈在她脖颈。司瞳回头，一双泪眼茫然看她半响，软软晕过去。平月搂住她，想把她抱进房间，她死死抓住章思的肩膀，死也不松手。平月去叫佣人，和佣人将两人抬回司瞳的房间。

佣人提来药箱给司瞳处理伤口，平月问：“扬医生呢？”

佣人：“睡觉。”

平月点头：“房间？”

佣人：“二楼，楼梯左转第一间。”

平月又问：“林雪？”

佣人没回答，平月直奔扬医生房间，说是房间不如说是船上医务室，外面两张病床，药柜，医疗垃圾桶里扔着绷带和手套，她推门而入，扬医生刷地从床上坐起来，拢紧外套：“你是喜欢我吗，迫不及待来看我睡觉。”

平月问她：“林雪呢？”

扬医生“哦”一声，指着门口：“刚走。”

平月问：“走的哪一个林雪？”

正要躺下的扬医生在半途打个挺又坐起来，手撑床沿，脚踩拖鞋，望着平月：“和你在一起挺健康，天天仰卧起坐。”

平月问：“第一个林雪哪天上的船？”

扬医生反问她：“哪来第一个，林雪就是林雪，难道这船上有无数个林雪？”

平月直视她的眼睛，“你的意思是，下船的是哪一个，哪一个就是真的？”她摸出房卡，“没有房卡不是因为没有蛇，是因为有另一个‘她’提前领走了房卡？你还没见到另一个‘我’，对吗？”

“蜕皮了吗？”扬医生顾左右而言他。

平月两指夹一张鳞片，“真的人和复制人相同又不同，从地底带出林雪时，我一直认定她是真林雪，直到她掉进陷阱，主动告诉我陷阱是Snake的手笔，你不觉得……你这个林雪复制品很失败吗？她继承了林雪的记忆和习惯、思维模式，选择了林雪曾经的下山路，踩进林雪设置的陷阱，她……一点也不成功。”

扬医生伸手拿鳞片，“我真不知道……”见她要扔，扬医生连连哎声，“刚走，刚走，去你房间了吧……”

就这时，黄金蟒和美丽鼠蛇慢腾腾爬进来，平月把鳞片抛给她，“检查结果给我。”她踢翻垃圾桶，把血绷带扔到两蛇脸上，又迅速捞回来，扔出走廊，黄金蟒追着血味嗅过去，等它嗅完，平月再抛远，赶在黄金蟒寻过去前，一把火烧了绷带。

没味了，黄金蟒原地打转。美丽鼠蛇嘶嘶叫，率先爬上楼，黄金蟒转头跟上，平月在医疗室等结果。

见她不走，扬医生似有所悟地问：“出事了？”

平月皱眉：“它流鼻血，不确定……”

当时太急了，没多想，后来细想，总感觉那时不对劲，平司司是那种不着急蜕皮的，它喜欢在她指缝里蹭，把松软的皮蹭开口慢慢蜕，那时它急得想掩盖什么，她恍惚想起黄金蟒舔了它的鼻子，接着它就像被点着的炸弹，迫不及待的，宁愿在水里蹭流血也要蜕皮。

扬医生严肃地说：“把蛇给我。”

平月拿出平司司，它温吞地蜷着，衣兜有点小，尾巴卷成圈，裹着袖套深睡。

扬医生刚接过去，楼上想起蛇的嘶吼。平月太熟悉那声音，黄金蟒和美丽鼠蛇天天对骂，她一听就知道它们找到林雪了。

平月霎地窜出医务室，跑两步又倒回来，平司司躺在检测台上，一无所知，还以为是她给它换了水，无意识地蹭一蹭冰凉的检测台。

如果现在不抓住林雪，林雪会藏得更深，可让她把平司司放在这里，又不甘愿。

就在她踌躇的刹那，楼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砸在走廊，震得天花板颤动，黄金蟒的哀嚎穿透而来，美丽鼠蛇发出尖锐的嘶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