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是陌生的味道，到处都是陌生的味道，如果平司司有毛，现在的它一定把毛炸到天上去！

闭眼前，它还在那个人手心里，一觉醒来，天翻地覆，它在海上，在船上，在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腿上，被她像那个人一样熟练地喂食。

面前的人就像她的复制品，照镜子一样，脖颈上的一点红痣活灵活现，指甲有半弯月牙白。

平司司瞪住扬医生，她一定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人”，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她一定是罪魁祸首，把自己交给这个假人。

“平月”摸它的头，它仰头盯着这个人，颊窝收缩，感知到那人在楼上，和它只隔一层楼，它没走，脑袋在她手心一旋，钻出手心，沿手臂爬上肩膀，站在肩膀上，居高临下怒视扬医生。

扬医生心头一跳，还没意识到什么，平司司张开獠牙，阴森森一咧嘴，精准无比咬中“平月”的脖颈大动脉，毒液灌进去，在扬医生僵硬的笑脸下，一个“平月”难以置信地瞪大眼，随即浑身抽搐，脖子僵硬，呼吸麻痹，在躺椅里挺直成尸体。

它威胁地朝扬医生咧嘴一笑，在尸体上来回跳跃，攀上游轮舱壁，翻过三楼窗户，爬进3055。

见它一寸一寸消失在窗口，扬医生凝固的笑容展开，嘴角上扬，兴奋到难以抑制。

在游戏里，蛇会主动寻找它们认定的伙伴，但有一种例外，在面对相同的“伙伴”时，它们总会迷失方向、认错人。

而它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她们”的不同。

平司司站在窗口，直视屋内“其乐融融”的两人，两人之间放着一盆营养液，泡着一条美丽鼠蛇。那个人正往蛇身上浇淋营养液，动作轻柔得像在养护珍贵的花草，希望它开出世界上最漂亮的花朵。

平司司激动的心停滞，它本以为是扬医生把自己交给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让她找不着它，然而它发现她不仅没有去找它，还温柔呵护另一条蛇。

平司司凶狠扑过去，霸道地往她手上用力一拍，平月手里装营养剂的瓶子掉下去，砸到美丽鼠蛇背上。熟睡的美丽鼠蛇受惊地一缩，藏到盆边边。

“嘶！”它仰头凶她。

眼前的人，连是不是它都认不出来！

平月低头，对上它凶凶的眼神，勾起嘴角。

见她笑，平司司那颗被嫉妒撑胀的心脏刷地萎缩了，挤压出无限的委屈，她明明知道不是它，为什么要在这里养这条冒牌蛇？

它委屈地钻她手心，又蹭又啃，把指骨的肉啃得湿黏黏的发红。那双手任由它啃噬一阵，从它嘴里旋出来，按住它咕噜乱蛹的脑袋，压在虎头挠一挠，捏一捏。

她可喜欢捏它的脑袋，颊窝两侧软软地凹陷，再弹弹地张开，她喜欢捏，它也好喜欢被这样捏，捏舒服了，平司司心软地原谅她没去找它了。

它想，上回它丢下她独自离开，今天她丢下它在屋里养别的蛇，他们算两清了，以后谁都有理，能平等地就事论事，不吃亏。

嘴里哼唧两声，它把下颌卡在她虎口，眯眼享受。

林雪看一眼平司司，半垂眼眸，将目光藏在眼睫下。

平月摸够了，撕开营养肉，喂到它嘴边，平司司一点一点舔，渴望许久的美丽鼠蛇从另一边爬过来，拿一双无机质的眼睛发馋地瞅着它，嘶嘶叫。

平司司大方地用獠牙切下一坨，扔给它，美丽鼠蛇叼着肉，窝在桌上，找个舒服的姿势，喜滋滋地大快朵颐。

“你什么时候下的山？”平月问。

林雪说：“第三场游戏结束。”

平月：“在地底见过之后，你就躲了起来，之后出现的都是另一个你？包括司瞳在出口遇见的也是另一个你？”

林雪点头。她在平月手里讨不到好，就想起了地下三层实验室里的那些复制人，于是她走了一趟实验室，放出了一个“林雪”。

“林雪”的标准是复制粘贴的林雪，“她”拥有她全部的记忆，“她”会根据她三年前的游戏经验，选择走同一条路下山，那是最近的路。

同时，她也是走的那条路下山，只是比所有人都早，她在必经路上设下陷阱，如果“林雪”和平月能猜中陷阱致死，万事大吉，如果不能……

房间门从外面推开，司瞳站在门口，盯着被绑住的林雪，脸色惨白，她把视线转到平月脸上，“你说的……什、什么意思？”

“船上有两个林雪，”平月冲对面的林雪抬抬下巴，“我刚问了，这个林雪是第三场游戏刚结束时下山的，另一个是和我们一起下山的，你要找哪个？”

司瞳当然要找和她们一起下山的那个，也要找在地下杀她们的那个。

管夏如刚死的时候，白化蟒缠住她的脖子把她拖走，是章思不要命地追着她，把她救下来，为了救她，章思还被白化蟒咬断了半条手臂，硬生生撕扯断的。

每次想到那个场景，黑暗里喷涌出的鲜血热得滚烫，章思断在喉咙里嚎不出来的尖叫，她恨得红了眼，鼻腔喷出急促的怒气。

她恨不得撕碎林雪，可是章思告诉她，她们要下山，要上船，她们要跟着林雪。

“你、当、我、是、傻、逼、吗？”司瞳从牙缝里碾出一字一句。

床边的窗户半开，平月起身走到窗边，对司瞳招手，司瞳只把林雪恶狠狠地瞪住，平月说：“快没了。”

只听“咚”地入水声，什么东西砸进海里。

司瞳大步冲过去，只来得及看见一具入水的身体，那人沉得很快，海面把她遮掩，司瞳都没看清那人的脸，就在她有点后悔时，海底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海面撕开浪，入水的人被顶了上来，从那撕开的缝隙，司瞳看清了那张脸——平月。

仅仅一瞬间，那具尸体被巨浪下的东西翻涌覆盖、撕碎、吞没。

血染紫了蔚蓝的海水，海浪翻滚两圈，又恢复平静，染紫的颜色也褪去。

司瞳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平月，平月什么话都没说，坐回床上，把平司司捧在手心玩。

那是另一个平月，船上还有另一个林雪，也许也有另一个自己，司瞳呼吸紊乱，她按住发痛的心脏，静不下来。

这时候，她非常想念章思，章思是她们之间非常冷静果断的一个人，总能在大家最犹豫时做出最明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