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游戏开始的第一天，到现在，司瞳是靠着她活过来，现在，章思死了，她怒气冲冲只想杀死林雪给章思报仇，可船上有另一个林雪，有另一个自己，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杀了林雪吗？杀错了怎么办？

司瞳艰难地转向林雪，逼迫自己迎视她的眼睛，林雪表情淡淡的，目光也淡淡的，这种淡淡的和平月又不一样，平月看谁都像看死人，林雪看谁都带着疏离，是很有礼貌的疏离。

面对这样一双眼睛，司瞳很想哭，大哭，大嚎，尖叫，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人会随便害死别人，她们为什么不能和睦友好的互相帮忙，一起离开？

为什么要互相残杀？

她不理解，一辈子都理解不了。

“在地下……”司瞳艰难地张嘴，“杀死小夏……杀死管夏如的是不是你？”

林雪没有否认：“是我。”

司瞳闭上眼，她“嗯”两声，往外走。

林雪望着她的背影，“但伤害章思的是另一个我。”眼神轻飘飘滑到平月脸上，见平月只是抬抬眼皮，没出声，她继续说：“在船上，你可以找她。”

司瞳藏在衣摆下的手狠狠握紧，转身问平月：“真的吗？”

平月问：“哪句话？”

司瞳羞愤地咬紧牙，她明明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可她不说，手指握紧衣摆下的刀柄，掉头跑回房间。

章思的尸体躺在床上，她扑到床上，抱住章思，终于忍不住爆哭出来。

哭累了，她搂着章思靠在床头，哽着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平、月帮她……我不知、不知道她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要、要是我杀错了……就、就是我的错了……我、我不敢……我恨死她，可是我又不敢……章思……章思……对不起……对不起……我是胆小鬼，我是胆小鬼……我不敢，我怕杀错了……”

章思身上有淡淡的味道，是断臂处的肉腐烂后的臭味，把她整个人都笼了一层臭。

司瞳吸着鼻子，揩掉眼泪，去浴室打一盆冷水，放沐浴露搅匀，浸湿帕子，一点点给章思擦身体。

身上的肉软软松松的，她捏着她手臂的肉，说：“躺了好几天没动，肉都松软了……等会我带你出去走走，我们去吹海风，去甲板上看日落，看过海上的夕阳吗？你都没怎么和我说过你的以前，不过没关系，我们未来还有好多天……”

擦完身体，章思身上的味道散了一点，就是手臂那儿的烂肉很臭。

司瞳经常闻到那种臭味，闻久了，有点习惯了。

她抱着章思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夕阳落下来，用床单裹着章思背到背上，打开房间门去甲板。

章思比她高半个头，不把腿系在腰上的话，章思的脚会拖在地上，这次她没搂住章思的腿，自己往前面走，章思的鞋子擦着走廊地板往前走，就像章思在和她一起散步。

她们散步到甲板，站在栏杆前，迎着夕阳下的大风大浪，眺望橙红橙黄的海平线。

海上的晚霞如诗如画，平月没见过，这会儿抱着平司司站在窗边看。

沙发里的林雪把视线落在她后背，又轻飘飘移到营养液里的蛇身上，“你怎么不告诉她让章思断了手臂的人是我？我看见她拿刀了，你怕我死？”

“你害怕去塞尔维亚小镇，是死是活对我来说没关系，总有另一个你愿意陪我去小镇。”平月头也不回，手心捋着平司司的背，平司司正舒服着，听她的话抬头不解地看她，那双眼睛好奇地问她去塞尔维亚小镇做什么，不回家吗？

平月低声回答它：“那儿可能是你出生的地方，我们去看看。”

平司司：不回家吗？

平月：“顺路。”

平司司转回头去，望着海面，其实……在看过扬医生手机里的视频后，它没那么想知道自己是在哪儿出生，妈妈是谁，爸爸是人还是蛇了。

它对自己的身世了解得差不多了，总结成一句话就是：品种不纯、发育不全的实验蛇。

林雪脸色变得很难看，她理解了平月的意思，如果自己不陪她去塞尔维亚小镇，她就让另一个林雪取代自己，那么多“林雪”里面，总有一个愿意下船去小镇的。

几乎是赌气，林雪恶狠狠地问：“既然想让别人取代我，为什么不让她杀了我？”

她说：“你现在杀了我，找到替代品的几率才更大。”

“杀人没那么简单。”

平月从窗边走过来，她弯下腰，和林雪平视，“章思死了，她难过一阵，回家了还能正常生活。杀了你，她怎么回家？知道段离为什么同意来参加这场游戏吗？”

在林雪的怔愣间，平月拍拍她的脸，“段离在小镇，你想问见她吗？”

那个轻飘飘的语气，让林雪打了个寒颤，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她拒绝了，真的会死。

平月真的很想去小镇。

林雪僵着嘴，从一些往事里找回一点理智：“不怕扬路给你下陷阱？”

“扬路有陷阱，佣人保障游戏顺利进行，你说医生和佣人之间……这算不算是一种游戏？摄像头背后的人爱不爱看她们的游戏？”

平月五指从她下巴滑到脖颈，逐渐收紧，“最后一遍，去吗？不去，你一辈子都见不到Jck了。”

林雪闭上的眼睛陡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