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仕安花了二十积分买了绷带后,身上的积分只够在临时休息站停留十九个半小时。为了保证在游戏里有一定可以随机应变的防御手段,他不可能把积分全部耗费在这里。
他离开商弈房间,合上门后靠着商弈房门的门板发愣。
刚才经历的一切让他魂不附体,浴室里长出的血色荆棘直至此刻仍像一片阴云笼罩着他。
裴仕安垂首看着自己的指尖:明明见过那么多血,杀过那么多人,为什么在看见商弈躺在浴缸里时会心惊成这样……
他又想点烟,却只在自己的口袋摸了个空——应该是落在商弈房间里了……他愈发烦躁,无意识摩挲指腹的浅疤。
“砰!”一声,门被毫无预兆地打开,裴仕安踉跄半步,衣角擦过商弈的指尖。堪堪站稳后,他回身看着商弈错愕的眼睛。
“你……怎么还在?”商弈问。
裴仕安视线一顿,又去看商弈腕上白得发亮的绷带,心里一刺。他无所谓地笑笑:“有人赶我走,但我又担心他出事……”
商弈轻叹口气,指尖不安地揪紧了衣角,声音刻意压得很淡,仿佛罪犯在坦诚自己的罪行:“正如你看到的那样,我有病——躁郁症。”
“我没事了,”他平静无波的眸子掺杂几分犹豫,接着说道。他轻轻一瞥,看见了裴仕安的欲言又止,随后自嘲一笑,声音带起凛冬般的冷,“所以,请你滚远点,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裴仕安睁大一双桃花眼,眼里似是疑惑,似是茫然,却没有嫌恶:“这两者有必然联系吗?我发现你有精神类疾病,你就要和我断绝关系?”
商弈愣了愣,一时没有理解裴仕安话里的意思:“什么?……”
裴仕安俊眉一挑:“我说,我为什么要和你断绝关系?”
“我有病,”商弈以为他可能脑子短路了没听清,又重复一遍,揪着衣角的指尖泛起白,“躁郁症。”
裴仕安沉默片刻,商弈的心也沉了下去——果然……
“我在你的印象里,智商那么低吗?”裴仕安表情凝重,似乎是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给商弈带来那么深的误解,“我知道啊,双相情感障碍嘛,怎么了?很特别?”
商弈:“……”
出乎他意料的回答。
他又补了一句:“会突然笑,突然……的神经病。”
裴仕安耸了耸肩:“不管怎么样,你都只是你啊。病只是与你伴生的一部分,和每个人口味不同一样,只是你特别的一个地方而已。”
商弈从来没听过有人会把精神病形容得稀松平常,像差不多到饭点例行询问的“今晚吃什么”一样,自然而然。
看到商弈疑惑的神情,裴仕安才反应过来,试探着问:“你不会以为,我会因为你有双相情感障碍就疏远你吧?”
商弈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云淡风轻地说:“没有。”
“绝对是,”裴仕安“痛心疾首”地说,“你不相信我!”
商弈受不了他的撒泼打滚,扶额无奈:“那你想怎样?”
“给我一颗糖我就原谅你。”裴仕安笑吟吟地伸出手,“你最喜欢的那个。”
怎么会有成年人还幼稚得跟三岁小孩似的?商弈不理解也只能尊重,只好从糖罐里拿出一颗糖,放在裴仕安手心。
裴仕安接过糖,拆开糖纸送进嘴里,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商弈身上。刚刚的插科打诨应该可以舒缓他的情绪吧……
双相情感障碍……很痛吧?
走过这一路,很痛吧。
裴仕安轻轻咬碎嘴里的糖果,甜味让他稍稍回神,余光落在商弈眼下的小痣上,长久不语。
——
一颗糖吃完,裴仕安点开系统面板,发现自己距离再次缴费只差半个小时多点了。再在临时休息站待下去,裴仕安就要变成一文不剩的穷光蛋了。
向系统询问如何登陆新的梦境副本后,他把糖纸妥帖叠好放进兜里。
他扬眉问商弈:“去第二个副本吗?”
商弈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思考,但如果和裴仕安分别进入不同梦境的话,他心里又有些隐约的不安……
他最终点了点头,和裴仕安一起按下了进入梦境的确定键。
在意识模糊之前,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温热的触感让他想挣开那只手,却只能在最后一刻瞥见手指上的一块浅疤……
仿佛真的沉入梦境。
五感被剥夺,身体在一片空茫的虚无中飘浮,像是一粒在尘世里无关紧要的尘埃,漫无目的。
他睁开了眼。
耳侧稀稀拉拉的噪音犹如纠缠不休的魔鬼,伴随映入眼底的霓虹,裴仕安悠悠回神。
他正站在一条街的小摊贩前。
小贩似乎在和他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或许是在推销自家的产品,但他只是下意识往四周看去——没有人。
商弈去了哪里?
他背后出了冷汗。哪怕没有心理医学常识都能知道,一个处于抑郁相的躁郁症患者在陌生的环境会有多剧烈的不良反应!